攻擊跨性別者的波蘭文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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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監察委員會推翻了 Meta 保留一則 Facebook 帖子的原有處置決定，用戶在該帖子針對跨性別人士發表暴力言論，並鼓吹該群體成員自殺。委員會認為該帖子違反了《社群守則》有關仇恨言論及自殺和自殘行為的政策。不過，本案的根本問題不在於政策的條文，而是在於政策的執行方式。儘管有多個顯示該帖子屬於有害內容的訊號，但 Meta 屢次未能正確地執行相關政策。有鑑於此，監察委員會得出結論，該公司並未實現其維護 LGBTQIA+ 群體安全的理念。委員會敦促 Meta 填補政策執行漏洞，包括改善審查人員的內部指引。

關於本案

2023 年 4 月，一名波蘭 Facebook 用戶發佈了一張條紋布簾的圖片，該布簾採用藍色、粉紅色和白色條紋設計，與跨性別旗幟相同，上面用波蘭文寫著：「創新技術……自動吊掛布簾」，並在這句話上方寫著「春季大掃除 <3」。該用戶的個人簡介含有以下描述：「我厭惡跨性別者」，且該帖子獲得的心情數量不到 50 次。

2023 年 4 月到 5 月期間，另有 11 位用戶舉報了該帖子，共計 12 次。在這 12 次舉報中，Meta 的自動化系統只將其中 2 次舉報優先交由人工審查，其餘舉報則是自動結案。這 2 次舉報因系統判定該帖子內容可能違反 Facebook《社群守則》有關自殺和自殘行為的政策，而被送交人工審查，但最後的評估結果為並未違規。至於根據仇恨言論相關政策所提出的舉報，則全數皆未送交人工審查。

隨後，3 位用戶對 Meta 保留 Facebook 帖子的處置決定提出了申訴，其中一次申訴由審查人員根據《社群守則》有關自殺和自殘行為的政策，判定維持原本的處置決定。至於其他 2 人根據《社群守則》仇恨言論相關政策提出的申訴，則並未送交人工審查。最後，其中一名原先舉報該內容的用戶向監察委員會提出了申訴。由於監察委員會揀選本案，Meta 最終判定該帖子違反了其有關仇恨言論及自殺和自殘行為的政策，並從 Facebook 上移除了該帖子。此外，該公司也因發佈該帖子的用戶先前曾多次違規，而決定停用該用戶的帳戶。

重要審查結果

監察委員會認為該內容違反了 Meta 關於仇恨言論的政策，因為該內容出現了慫恿擁有受保護特徵的群體自殺的「暴力言論」。該帖子鼓吹跨性別者自殺，營造出一種恐嚇和排斥的氛圍，並可能導致人身傷害。考慮到內容文字和圖像的性質，該帖子還會導致跨性別群體經歷更嚴重的心理健康危機。同性戀者反詆毀聯盟（Gay and Lesbian Alliance Against Defamation，GLAAD）最近的一份報告提及到「持續地遭受網上誹謗和仇恨行為所造成的嚴重心理創傷影響」。LGBTQIA+ 群體在波蘭面臨著網上和現實世界的傷害，包括具影響力政府和公眾人物的攻擊和政治言論；在此更廣泛的背景下，監察委員會為其結論找到了更多的支持論點。

監察委員會對於 Meta 的審查人員未能留意到帖子背景資訊線索而感到擔心1。該帖子的內容提高了自殺風險（「自動吊掛布簾」，取上吊自殺之意）並支持群體自殺（「春季大掃除」），明顯違反了《社群守則》關於仇恨言論的政策。另外，內容建立者更自稱為跨性別厭惡者，而光是這段個人簡介就已構成另一項違規行為。監察委員會敦促 Meta 在根據相關政策處理攻擊 LGBTQIA+ 群體的仇恨言論方面提高其準確度，特別是在帖子圖像和文字需要分析背景資訊才能解讀的情況下。以本案來說，該帖子以某種隱晦的方式提及自殺行為，並結合使用跨性別旗幟等描繪受保護群體的視覺素材，屬於一種「充滿惡意的創意」。「充滿惡意的創意」是指有心人士通過他們聲稱為「幽默或諷刺」，但實際上卻是構成仇恨言論或騷擾的帖子和迷因，藉此攻擊 LGBTQIA+ 群體的新手段。

此外，對於 Meta 表示審查人員之所以未能移除內容，是因為嚴格遵守其內部準則的結果，監察委員會對此深感擔憂。這表明 Meta 的內部指引有所不足，以致於無法反映文字和圖像結合所形成的語境，能夠代表由成員性別認同所定義的群體。

雖然該帖子也明顯違反了 Facebook《社群守則》關於自殺和自殘行為的政策，但監察委員會認為這項政策應該更明確地禁止鼓吹可識別群體（而不是僅針對該群體中的個別人士）自殺的內容。

以本案來說，Meta 的自動審查優先排序系統對於政策的執行情況有著很大的影響，包括該公司如何處理同一則內容接獲的多次舉報。Meta 會監測這些舉報並刪除重複的舉報內容，以「確保審查人員的處置決定和處置行動保持一致」。舉報自動結案的其他原因包括該內容的嚴重性和傳播力（即是內容累積的瀏覽次數）分數都較低，這代表該內容未達至優先送交人工審查的條件。以本案來說，監察委員會認為在判斷嚴重性分數時，用戶的個人簡介應可視為其中一個相關訊號。

監察委員會認為，Meta 應投資更多資源來開發分類器，以識別會影響 LGBTQIA+ 群體的潛在違規內容，並加強對審查人員在性別認同相關危害方面的培訓。

監察委員會的判決

監察委員會推翻了 Meta 保留內容的原有處置決定。

監察委員會對 Meta 提出以下建議：

• 在其「自殺和自殘行為」政策頁面釐清，該政策禁止鼓吹或慫恿可識別群體自殺的內容。
• 修改供大規模審查工作負責人員參考的內部指引，以確保以旗幟為主體但不含人物的性別認同視覺素材，應被理解為描繪由成員性別認同所定義的群體。

* 案例摘要為相關案例的概覽，並不具先例價值。

案例判決全文

1.判決摘要

監察委員會推翻了 Meta 在 Facebook 保留一則波蘭文內容的原有處置決定，用戶在該則內容針對跨性別人士發表暴力言論，並鼓吹該群體成員自殺。在監察委員會揀選本案後，Meta 最終表示當初允許平台保留該帖子的處置決定有誤，於是移除了該內容並罰予懲處。監察委員會認為，該帖子違反了《社群守則》關於仇恨言論及自殺和自殘行為的政策。監察委員會藉此機會敦促 Meta 改進其政策和審查人員指引，以便更有效地保護其平台上的跨性別人士。具體來說，在評估某則帖子是否屬於仇恨言論時，Meta 應確保以旗幟為主體但不含人物的性別認同視覺素材，應被理解為描繪由成員性別認同所定義的群體。Meta 也應該釐清，鼓吹整個群體自殺與慫恿個別人士自殺一樣屬於違規行為。不過，監察委員會認為，本案的根本問題不在於政策的條文，而是在於政策的執行方式。即使只看政策規定，該帖子也已經明顯違規，因為其內容有多種跡象表明，該帖子屬於根據性別認同攻擊一整個群體的仇恨言論。儘管有多個用戶提出舉報，但 Meta 屢次未能對本案正確地執行相關政策，因此監察委員會得出結論，Meta 並未實現其維護 LGBTQIA+ 群體安全的理念。監察委員會敦促 Meta 盡快填補這些政策執行漏洞。

2.案例說明與背景資訊

2023 年 4 月，一位波蘭 Facebook 用戶發佈了一張圖像，圖中的條紋布簾代表著以藍色、粉紅色和白色組成的跨性別旗幟。圖像含有一段波蘭文文字：「創新技術：自動吊掛布簾。」，且這句話的上方用波蘭文寫著：「春季大掃除 <3」。該用戶在個人簡介中以波蘭文寫下：「我厭惡跨性別者」。其他用戶對該帖子表達的心情不到 50 次，其中多數都是表示支持。而這些用戶最常用的心情表情符號是「哈哈」。

2023 年 4 月到 5 月期間，另有 11 位用戶舉報了該內容，共計 12 次，其中 10 次舉報並未被 Meta 自動化系統排定優先接受人工審查，原因各有不同，當中包括「嚴重性和傳播力分數較低」。Meta 通常會根據內容的嚴重性、網上瘋傳的程度，以及違反政策的可能性，優先將特定內容送交人工審查。只有 2 次舉報歸類為 Facebook《社群守則》所定義的「自殺和自殘行為」主題，該內容也因而送交人工審查。至於根據仇恨言論相關政策提出的舉報，則全數皆未送交人工審查。根據 Meta 的說法，審查人員接受過培訓並擁有所需工具，可以對指定政策審查隊列（即「仇恨言論」或「自殺和自殘行為」）之外的內容予以「評估並採取行動」。儘管如此，2 位審查人員都認為該內容並未違規，故不予上報。

3 位用戶針對 Meta 在 Facebook 保留該內容的處置決定提出申訴。某位審查人員在處理其中一人的申訴時，選擇維持 Meta 最初認為該內容並未違反自殺和自殘行為相關政策的判定。至於其他 2 人根據 Facebook 仇恨言論相關政策提出的申訴，則並未送交人工審查。這是因為 Meta 會「監測並刪除重複的舉報內容」，以便在同一則內容接獲多次舉報的情況下，確保審查人員的處置決定和處置行動保持一致。

其中一名原先舉報該內容的用戶，隨後向監察委員會提出申訴。由於監察委員會揀選本案，Meta 最終判定該內容違反了其有關仇恨言論及自殺和自殘行為的政策，並移除了該帖子。此外，在 Meta 審查本案的時候，該公司判定內容建立者的帳戶存在多次違反《社群守則》的行為，並且達到了停用門檻。Meta 於 2023 年 8 月停用了該帳戶。

就本案作出判決時，監察委員會注意到以下背景資訊：

據報導，波蘭對 LGBTQIA+ 群體經常極具敵意。[備註：監察委員會在提及基於性取向、性別認同和／或性別表現的群體時，會使用「LGBTQIA+」（即是女同性戀、男同性戀、雙性戀、跨性別、酷兒、雙性人和無性戀）一詞。不過，監察委員會在引用或引述其他人士發言時，會沿用該人士所用的首字母縮寫或用法。] 歐洲委員會人權事務專員先前曾呼籲人們關注「對 LGBTI 族群的污名化」這個「波蘭長期存在的問題」。國際 LGBTI 聯合會（International Lesbian, Gay, Bisexual, Trans and Intersex Association，ILGA）的《Rainbow Europe》報告曾根據對 LGBTI 人權造成直接影響的法律和政策，為各個國家或地區排名。該報告將波蘭列為表現最差的歐盟（EU）成員國，在接受評估的 49 個歐洲國家／地區中排名第 42 名。波蘭境內越來越多的全國與地方政府機構及知名公眾人物，透過歧視性言論和立法行動來攻擊 LGBTQIA+ 群體。

從 2018 年起，ILGA 歐洲分會開始追蹤該組織稱為「波蘭政治領導人針對 LGBTI 人士的高調政治仇恨言論」之內容，其中包括聲稱「整個 LGBT 平權運動」對波蘭來說就是個「威脅」的聲明。同年，波蘭盧布林市長試圖禁止該市的平權遊行（Equality March），但上訴法院在預定遊行日期將近之時解除了該禁令。2019 年，華沙市長推出了《華沙 LGBT+ 憲章》（Warsaw LGBT+ Charter），以期「改善該市 LGBT 群體的處境」。波蘭執政黨「法律與公正黨」（PiS）和宗教領袖對該憲章多有批評。波蘭總統和中央政府也將跨性別群體列為攻擊目標。舉例來說，執政黨「法律與公正黨」主席曾稱跨性別者為「不正常」的人。波蘭司法部長還要求波蘭最高法院考慮「除了父母之外，跨性別者如果想獲得「LGR」（法律性別承認），也應該起訴他們的子女和配偶（以獲得變性許可）」。

此外，波蘭也頒佈了反 LGBTQIA+ 的法律。根據人權觀察組織（Human Rights Watch）的報告，波蘭多個城市於 2019 年實施了「LGBT 禁區」等措施，藉此呼籲「將 LGBT 群體排除在波蘭社會之外」。人權觀察組織的報告表示，「地方當局在這些區域通過了歧視性的『家庭憲章』，旨在『保護兒童免受道德敗壞風氣影響』，或宣稱當地不受『LGBT 意識形態』的影響」；共有 100 多個城市規劃了此類禁區。根據 ILGA 歐洲分會的報告，由於本地、歐盟和國際的施壓，其中一些自治市已撤回「反 LGBT 的決議或家庭權利憲章」。2022 年 6 月 28 日，波蘭最高行政法院命令 4 個自治市撤回其反 LGBTQI+ 決議。儘管如此，正如《Rainbow Europe》報告的波蘭排名所示，該國的大環境對 LGBTQIA+ 群體具有明顯的敵意。

歐洲聯盟基本權利署（European Union Agency for Fundamental Rights）在 2019 年進行了一項歐盟 LGBTI 族群問卷調查，比較了波蘭和歐盟其他地區的 LGBTI 族群遭受人身侵犯和騷擾的經歷。根據該問卷調查結果，波蘭有 51% 的 LGBTI 人士因害怕受到人身侵犯而經常或總是避開特定地點。相較之下，歐盟其他國家的比例為 33%。該問卷調查還發現，五分之一的跨性別者在受訪前 5 年內曾遭受人身攻擊或性侵犯，這個數字是其他 LGBTI 群體的逾兩倍。

監察委員會委託外部專家分析社交媒體用戶對波蘭政府官員貶損言論的反應。這些專家指出：「自 2015 年以來，針對波蘭境內 LGBTQIA+ 群體等少數族群的網上仇恨言論有所增加，令人擔憂。」這些專家分析了 Facebook 上反 LGBTQIA+ 的波蘭文內容後指出，在「法院針對反 LGBTQIA+ 立法出相關裁決」期間，出現了大量的類似內容，其中包括上文討論的最高行政法院裁決，以及聯合國人權事務高級專員辦事處的波蘭監察專員自 2019 年以來便一直就地方行政法院頒佈的多項反 LGBT 聲明的合法性提出質疑。

監察委員會也向語言專家查詢了帖子中兩段波蘭文詞句的含義。對於「自動吊掛布簾」一詞，專家們指出在「窗戶上掛著跨性別旗幟」的情境之中，該詞語是一種雙關語用法，以「吊掛布簾」隱喻「上吊自殺」。專家們得出的結論是，這句話是「一種仇恨跨性別者的隱性毀謗」。關於「春季大掃除」一詞，專家表示該詞語「通常指春天到來時的徹底清潔」，但在特定語境之下，「這也代表『扔掉所有垃圾』和『趕走所有不需要的事物（和／或人）』」。部分公眾評論（包括人權運動基金會（Human Rights Campaign Foundation）（PC-16029）提交的評論）主張，該帖子提到「春季大掃除」的用意是表彰「將跨性別者排除與隔離在波蘭社會之外（透過他們的死亡）」的做法。

本案涉及的網上和現實世界的傷害問題不單單侷限於波蘭的 LGBTQIA+ 群體，同時也影響著全球各地的 LGBTQIA+ 群體。根據世界衛生組織（WHO）的數據，自殺是全世界 15 至 29 歲群族的第 4 大死因。WHO 指出：「難民與移民、原住民，以及女同性戀、男同性戀、雙性戀者、跨性別者、雙性人（LGBTI）等遭受歧視的弱勢群體的自殺率也都很高。」其他研究也發現，網上受害經歷與自殘想法和行為之間具有「正相關性」。

自殺風險向來是跨性別和非二元性別群體特別關注的議題。特雷弗專案（The Trevor Project）在 2023 年針對 LGBTQ 群體的心理健康進行了一項全國問卷調查，調查發現美國有一半的跨性別和非二元性別青少年曾在 2022 年自殺未遂。同一項研究估計，去年有 14% 的 LGBTQ 年輕族群自殺未遂，其中包括近五分之一的跨性別和非二元性別青少年。根據 CDC 的「青少年風險行為問卷調查」，2021 年美國有 10% 的高中生試圖自殺。來自世界各地的多項調查研究都發現，與順性別者相比，跨性別或非二元性別者更容易產生自殺念頭和意圖。

在監察委員會收到的公眾評論中，同性戀者反詆毀聯盟（Gay and Lesbian Alliance Against Defamation，GLAAD）（PC-16027）強調了其年度問卷調查《社交媒體安全指數》（Social Media Safety Index）的調查結果，該問卷調查主要是研究 LGBTQ 用戶在 5 大社交媒體平台上的網絡安全。2023 年的調查報告根據 12 項 LGBTQ 專屬指標，向 Facebook 評出 61% 的分數。這個分數比 2022 年提高了 15 個百分點，Facebook 排名第二，僅次於 Instagram，高於其他 3 大平台。不過，GLAAD 在報告中表示：「對 LGBTQ 用戶的安全和保護品質仍然未如理想。」該報告指出，「網絡對 LGBTQ 族群造成了非常真實的傷害，包括因為擔心成為攻擊目標而對 LGBTQ 族群的言論自由產生寒蟬效應，以及持續地遭受網上誹謗和仇恨行為所造成的嚴重心理創傷影響」。

3.監察委員會的職權與權力範疇

如果先前舉報內容的用戶因為爭議內容獲得保留而提出申訴，監察委員會有權審查 Meta 的處置決定（委員會章程第 2 條第 1 節；機構章程第 3 條第 1 節）。

監察委員會可以維持或推翻 Meta 的處置決策（委員會章程第 3 條第 5 節），其決定對該公司具有約束力（委員會章程第 4 條）。Meta 也必須評估其處置決定套用至具有類似情境之相同內容的可行性（委員會章程第 4 條）。監察委員會的決定可能包括 Meta 必須予以回應的無約束力建議（委員會章程第 3 條第 4 節、第 4 條）。若 Meta 承諾根據建議採取行動，監察委員會則將監督其執行成果。

當監察委員會揀選其他同類案例時，即使 Meta 隨後承認自己犯了錯誤，委員會仍會審查其原先的處置決定，以進一步了解其內容審查過程，並提出建議以期未來減少錯誤，讓 Facebook 和 Instagram 用戶能享有更公平的待遇。

4.職權與指引來源

以下標準和先例為監察委員會對本案的分析提供了依據：

I.監察委員會的判決

監察委員會最相關的先例判決如下：

• 重新掌握阿拉伯語用字的權力
• Knin 卡通
• 哥倫比亞抗議活動
• 阿塞拜疆亞美尼亞人

II.Meta 的內容政策

仇恨言論相關政策的宗旨將仇恨言論定義為「根據受保護的特徵」……直接攻擊他人，而非概念或制度」，而這些特徵包括性別和性別認同。Meta 對「攻擊」的定義包括「暴力或侮辱人格的言論、有害的刻板印象、貶低他人的陳述、表達含蔑視、厭惡、不尊重或詛咒之意的陳述，以及號召排擠或隔離的行為」。在政策宗旨中，Meta 進一步指出：「我們相信，如果用戶不會因為自己的身分而感到會被他人攻擊，他們就能更自在地發言和交流。正因如此，我們不允許 Facebook 上出現仇恨言論。這類言論會造成整個環境充斥著恫嚇與排擠氛圍，有時甚至可能會助長現實世界的暴力行為。」

Meta《社群守則》有關仇恨言論的政策將言論攻擊劃分為不同的「等級」。第 1 級言論攻擊包括使用「以文字或圖像形式呈現的暴力言論或支持」攻擊擁有受保護特徵之個人或群體的內容。Meta 最終認定本案的帖子違反了這項政策條文。2023 年 12 月 6 日，Meta 更新了《社群守則》，以反映禁止針對擁有受保護特徵之群體發表暴力言論的規定，經已移至暴力和煽動仇恨相關政策。

第 2 級言論攻擊包括使用「以文字或圖像形式呈現的蔑視言論」攻擊擁有受保護特徵之個人或群體的內容。在《社群守則》的仇恨言論相關政策中，Meta 將蔑視言論定義為包括「承認自己無法容忍某項受保護的特徵」和「表達某項受保護的特徵不該存在」。

《社群守則》的自殺和自殘行為相關政策禁止「鼓吹自殺或自殘的任何內容，包括迷因或插圖等虛構內容」。根據這項政策，Meta 會移除「宣揚、鼓吹、策動自殺和自殘行為或提供相關指示的內容」。

監察委員會在分析時參考了 Meta 捍衛「發言權」的承諾，該公司認為發言權的價值「至高無上」，另外也參考了公司對保障「網絡安全」和「尊嚴」的價值理念。

III.Meta 的人權責任

在 2011 年獲聯合國人權理事會支持的《聯合國工商企業與人權指導原則》（UN Guiding Principles on Business and Human Rights，UNGP）針對私人企業的人權責任訂立了適用的自願架構。2021 年，Meta 公佈了其《企業人權政策》，並在其中重申會遵守《聯合國工商企業與人權指導原則》所述之權利。監察委員會是根據以下國際標準來分析 Meta 在本案中所肩負的人權責任：

• 意見和表達自由的權利：《公民權利及政治權利國際公約》（International Covenant on Civil and Political Rights，ICCPR）第 19 條；人權委員會第 34 號一般性意見（2011 年）；聯合國意見和表達自由特別報告員（UNSR）的報告：A/HRC/38/35（2018 年）、A/74/486（2019 年）；以及「拉巴特行動計劃」，聯合國人權事務高級專員報告：A/HRC/22/17/Add.4（2013 年）。
• 生存的權利：ICCPR 第 6 條。
• 人人有權享受可能達到的最高標準之身體與精神健康：《經濟、社會及文化權利國際公約》（International Covenant on Economic, Social and Cultural Rights，ICESCR）第 12 條。
• 平等與不受歧視的權利：ICCPR 第 2 條第 1 節和第 26 條。

5.用戶的提交資料

在向監察委員會提出的申訴聲明中，舉報內容的用戶指出該圖像的發佈者有在網上騷擾跨性別者的前科，而且過去在自己帳戶遭到 Facebook 停權後，又建立了新的帳戶。另外，用戶也表示，「不應該允許」人們為跨性別族群的高自殺率叫好。

6.Meta 的提交資料

Meta 最終根據《社群守則》仇恨言論相關政策的第 1 級規定刪除了該帖子，因為其內容違反了禁止使用「以文字或圖像形式呈現的暴力言論或支持」攻擊擁有受保護特徵之個人或群體的政策規定。Meta 在其關於如何應用這項政策的內部準則中表示，如果內容是「以號召、意圖陳述、蓄意或條件式陳述形式發表的暴力言論，或以文字或圖像形式鼓吹或支持死亡、疾病或傷害的陳述」，則應將其移除。

在這些內部準則中，該公司亦描述了其會將圖像或影片中的哪些內容視為描繪擁有受保護特徵之群體的視覺素材。Meta 並不允許監察委員會發佈更多與此項指引相關的詳細資訊。不過，該公司表示：「根據『仇恨言論』政策，Meta 在判斷內容有否攻擊擁有受保護特徵的個人或群體時，可能會考慮內容中的視覺元素。」

Meta 表示，審查人員對內容的多次評估均判定為並未違反《社群守則》的仇恨言論相關政策，是「嚴格遵守其內部準則」的結果。Meta 還進一步闡述：「雖然布簾形似跨性別驕傲旗幟，但我們會將此舉解讀為僅僅是攻擊旗幟，亦即只是攻擊某個概念或制度，而不是在攻擊個人或群體，所以並未違反我們的政策。」不過，Meta 隨後又認定：「提及『吊掛』（上吊）即表明該帖子是在攻擊一個群體。」這樣的評估依據是「『自動吊掛布簾』暗指跨性別群體的自殺率，因為布簾形似跨性別驕傲旗幟，而相片中懸掛的布簾（以及疊壓文字）則是在比喻上吊自殺」。Meta 還指出：「概念或制度都不能「上吊自殺」，至少從字面上看無法做到。」出於此原因，Meta 認為該用戶指的是「跨性別者，而不僅僅是這個概念」。因此，根據 Meta 的說法，「此內容可被解讀為支持擁有受保護特徵之群體自殺的陳述，因此違反了有關仇恨言論的政策」。

在更新仇恨言論相關政策後，禁止針對擁有受保護特徵之群體發表暴力言論的政策條文已移至暴力和煽動仇恨相關政策，且 Meta 向監察委員會表示該內容仍然屬於違規。

Meta 也報稱，該用戶在帳戶個人簡介中聲稱「我厭惡跨性別者」，此舉已違反了仇恨言論相關政策的第 2 級規定，即是「承認自己無法容忍某項受保護的特徵」。根據 Meta 的說法，在監察委員會揀選本案例後，Meta 分別審視了本案例和相關用戶的帳戶，並評估該言論已屬違規。Meta 表示，此言論為其解讀該用戶在本案內容中想表達的意圖提供了依據。

監察委員會詢問該內容有否違反關於自殺和自殘行為的政策，Meta 確認「該內容因鼓吹自殺而違反了關於自殺和自殘行為的政策，這與我們判定該內容構成支持擁有受保護特徵之群體自殺的陳述一致」。Meta 亦報稱，關於自殺和自殘行為的政策「不會區分內容是宣揚或鼓吹特定人士還是群體去自殺」。

監察委員會以書面形式向 Meta 提出了 13 條問題。這些問題分別關於 Meta 針對跨性別者和 LGBTQIA+ 議題所採用的內容審查方法、《社群守則》仇恨言論相關政策及自殺和自殘行為相關政策之間的關係、審查人員在審查仇恨言論違規內容時如何評估「幽默」和「諷刺」成分、「傳播力」和「嚴重性」分數對內容優先送交人工審查方面的影響，以及針對接獲多個用戶舉報的內容，Meta 的內容審查機制如何處理人工審查優先順序。Meta 對這 13 條問題都提供了答覆。

7.公眾評論

監察委員會收到了 35 則與本案相關的公眾評論，其中 25 則來自美國和加拿大；7 則來自歐洲地區；3 則來自亞太地區和大洋洲地區，其中有些公眾評論屬於重複內容，或者雖在同意公開的前提下提交，但不符合監察委員會發佈標準的情況。此類排除做法可能是基於評論的濫用性質、對用戶私隱的疑慮，和／或其他法律原因。各界提交公眾評論給監察委員會時，可以選擇是否同意公開發佈，以及是否同意標示出處。

監察委員會收到的評論涵蓋了以下主題：波蘭的人權狀況，特別是跨性別者的處境、LGBTQIA+ 族群在社交媒體平台上的安全、這類族群在波蘭面臨的網上和現實世界傷害之間的關係、社交媒體平台上針對跨性別者的幽默、諷刺、迷因和仇恨／騷擾內容之間的關係，以及需要根據背景脈絡來判斷對錯的內容審查挑戰。

若要閱讀針對本案提出的公眾評論，請點擊此處。

8.監察委員會的分析

監察委員會在分析 Meta 的內容政策、人權責任和價值理念後，判斷是否應移除此內容。此外，監察委員會也針對 Meta 更廣泛的內容管理做法，評估了本案所造成的影響。

監察委員會之所以揀選本案，是為了評估 Meta 執行仇恨言論相關政策的準確度，並進一步了解 Meta 如何處理同時涉及仇恨言論與宣傳自殺或自殘行為的內容。

8.1 遵守 Meta 的內容政策

I.內容規定

仇恨言論

監察委員會認為，本案中的內容違反了《社群守則》有關仇恨言論的政策。該帖子以慫恿擁有受保護特徵之群體自殺的形式包含「暴力言論或支持」（第 1 級），明顯違反了仇恨言論相關政策。

監察委員會同意 Meta 的最終結論，即是帖子中提及「吊掛」（上吊）是在攻擊一整個群體，而不只是概念，因為「概念或制度都不能『上吊自殺』」。在 LGBTQIA+ 群體成員（特別是跨性別者）於波蘭經常面臨網上和現實世界傷害的大環境之下，監察委員會也為其結論找到了更多的支持論點。使用暴力言論鼓吹和支持跨性別者自殺的帖子會營造出恐嚇和排斥的氛圍，並可能造成人身傷害。該帖子的文字所營造出的語境，明顯表露侮辱其目標對象人格之意圖。考慮到內容文字和圖像的性質，該帖子還會加劇跨性別群體目前正在經歷的心理健康危機。根據多項調查研究，與順性別者相比，跨性別或非二元性別者更容易產生自殺念頭和意圖。此外，遭受網上攻擊和欺凌的經歷與自殺念頭之間具有正向的相關性。根據本案的背景脈絡，監察委員會認為，鑑於該帖子出現了跨性別者旗幟，再加上提及跨性別族群具有高自殺風險的暗示（「自動吊掛布簾」），明確可看出跨性別者就是該帖子的攻擊目標。監察委員會認為，「春季大掃除」一詞後面加上「<3」（心形）表情符號也構成了對該群體成員尋死的支持。因此，該詞語也違反了《社群守則》仇恨言論相關政策（第 2 級）中禁止「表達某項受保護的特徵不該存在」的規定。

監察委員會認為，就《社群守則》的這項政策而言，其政策執行方面的政策規定和內部準則應更有效地處理內容中的「充滿惡意的創意」，當中呈現針對歷史上往往受到邊緣化群體的趨勢。伍德羅·威爾遜國際學者中心（Wilson Center）透過性別虐待和性虐待相關研究創造了這個詞語，GLAAD 也在其公眾評論（PC-16027）中強調了該詞語的相關性。「充滿惡意的創意」是指「使用隱晦用語、可供反覆使用且以特定背景資訊為依據的圖像和文字迷因，以及其他避免被社交媒體平台偵測到的策略之情形」。在將這個概念套用到本案的涉事帖子時，GLAAD 表示「充滿惡意的創意」涉及「有心人士攻擊 LGBTQ 群體和弱勢群體的新手段」，以更普遍的方式透過帖子和迷因來攻擊對方,且他們會辯稱這些帖子和迷因是一種「幽默或諷刺」的表達方式，「實則卻是反 LGBTQ 的仇恨或騷擾內容」。具體來說，本案帖子的「充滿惡意的創意」用了兩個隱晦的自殺比喻（「自動吊掛布簾」和「春季大掃除」），並結合使用跨性別旗幟等描繪受保護群體的視覺素材來慫恿他們自殺尋死。在「阿塞拜疆亞美尼亞人」一案的判決中，監察委員會指出了背景資訊的重要性，因為分析背景脈絡之後，才能判斷該案所評估之詞語其實是在根據受保護的特徵攻擊特定群體。雖然該案例具有明顯的戰爭背景，但從波蘭跨性別者面臨的威脅來看，即使沒有戰爭，該群體面對的處境依然嚴峻。如上所述，波蘭有五分之一的跨性別者報稱在 2019 年之前的 5 年內遭受過人身攻擊或性侵犯，比回報遭受此類攻擊的其他 LGBTI 群體人數多出逾兩倍。

Meta 的審查人員一開始並未注意到內容中的這些背景資訊線索，因此認定該內容並未違規，監察委員會對此表示憂心。雖然監察委員會建議 Meta 修改執行《社群守則》仇恨言論相關政策的指引，但委員會強調該帖子本身就違反了當時所制定的政策。帖子中的兩項陳述都在支持跨性別者自殺，而用戶個人簡介中展現的另一個訊號也支持了這個結論。用戶承認自己厭惡跨性別者，這句話本身就違反了《社群守則》仇恨言論相關政策的第 2 級規定，即是禁止「承認自己無法容忍某項受保護的特徵」。Meta 必須改善其自動化系統或人工審查程序，以提高根據相關政策處理攻擊 LGBTQIA+ 群體的仇恨言論方面之準確度，特別是在帖子中含有需要分析背景資訊才能解讀的圖像和文字之情況。正如 GLAAD 觀察到的現象（PC-16027），Meta「在審查運用『充滿惡意的創意』的內容之舉報時，始終未能執行其政策。」

對於 Meta 表示審查人員之所以未能移除內容，是因為「嚴格遵守我們的內部準則」的結果，監察委員會也對此表示擔憂。從 Meta 的聲明中可以看出，Meta 提供給審查人員的內部指引有所不足，以致於無法反映社交媒體帖子的文字和圖像結合所形成的語境，能夠代表由成員性別認同所定義的群體。監察委員會認為，該指引可能有所不足，無法讓負責大規模審查工作的內容審查人員針對以視覺方式表達，但未以人物指稱或描繪的擁有受保護特徵之群體的內容做出正確處置。Meta 不允許監察委員會發表更多的細節，而這些細節本可用於更深入地探討如何改進此類內容的政策執行方式。不過，監察委員會認為 Meta 應該修改其指引，以確保審查人員在評估具攻擊意圖的內容時，能充分理解描繪性別認同的視覺素材。監察委員會強調，建議採行這樣的做法，並不是為了削弱 Meta 對概念、制度、理念、做法或信念挑戰的保護，而是希望 Meta 能釐清，帖子中不需要出現人物即可構成對他人的攻擊。

自殺和自殘行為

監察委員會認為本案的內容也違反了《社群守則》有關自殺和自殘行為的政策。該政策禁止「宣揚、鼓吹、策動自殺和自殘行為或提供相關指示的內容」。根據 Meta 向審查人員提供的內部準則，「宣揚」的定義是「給予正面評價」。監察委員會同意 Meta 的最終結論，即是該內容構成了支持擁有受保護特徵之群體自殺尋死的陳述，因此屬於鼓吹自殺的範疇。

監察委員會也認為，《社群守則》有關自殺和自殘行為的政策應該更明確地禁止針對可識別群體（而不是僅針對該群體中的個別人士）宣揚或鼓吹自殺的內容。Meta 向監察委員會披露，該政策並未區分這兩種形式的內容。然而，鑑於審查人員無法清楚識別本案中鼓吹群體自殺的陳述，監察委員會敦促 Meta 釐清該政策禁止針對可識別群體宣揚或鼓吹自殺的內容。Meta 應在其「自殺和自殘行為」政策頁面，以及向審查人員提供的相關內部準則中澄清這一點。

II.政策執行

監察委員會認為，Meta 的自動審查優先排序系統嚴重影響了本案的執法行動。在該帖子接獲的 12 次用戶舉報中，有 10 次舉報被 Meta 的自動化系統自動結案。在針對 Meta 處置決定的 3 宗用戶申訴中，有 2 宗申訴被 Meta 的自動化系統自動結案。Meta 向監察委員會提供的案例記錄中包含大量的違規跡象，由此可見 Meta 並未徹底執行其政策，委員會對此表示擔憂。

監察委員會指出，有鑑於 Meta 在同一則內容接獲多次舉報時所採用的內容審查方法，許多用戶的舉報都被自動結案。由於「傳播力」和「嚴重性」分數較低，第一項針對仇恨言論所提出的用戶舉報並未優先送交人工審查。由於當同一則內容接獲多次舉報時，Meta 會「刪除重複的舉報內容，以確保審查人員的處置決定和處置行動保持一致」，因此後續針對仇恨言論的舉報也無法優先送交人工審查。監察委員會承認，刪除重複的舉報內容是大規模內容審查工作的合理做法。然而，監察委員會指出，這種做法會對舉報的首次處置決定造成更大的壓力，因為這項處置決定也將左右同一則內容其他所有舉報的命運。

監察委員會認為，Meta 必須優先考慮提高自動化系統的準確度，這些系統包括執行內容政策的系統，以及將內容優先送交審查的系統，這對於處理可能影響 LGBTQIA+ 群體的內容來說尤其重要。這種對自動化系統能力的改進，應有助識別本案內容中的隱晦用語及需要分析背景資訊的圖像，且無疑也能改善針對其他擁有受保護特徵群體之內容的審查工作。舉例來說，監察委員會認為，在判斷嚴重性分數以決定應否將內容優先送交審查和／或採取處置措施時，可以將用戶的個人簡介視為其中一個相關的參考訊號，例如在個人簡介中承認自己厭惡跨性別者。該訊號可以作為現有行為和社交網絡分析的補充資料，以助 Meta 找出潛在的違規內容。

此外，監察委員會也強調，提升自動化系統的精準度，以及培訓內容審查人員，以便他們能夠有效地執行大規模的 LGBTQIA+ 群體相關帖子評估工作，對於 Meta 來說非常重要。監察委員對 Meta 目前採用的方法表示擔憂；在這種方法之下，負責評估申訴的審查人員似乎通常與執行首次評估的審查人員具備相同水平的專業知識。監察委員會認為，Meta 應投放更多資源來開發並訓練分類器，以識別會影響 LGBTQIA+ 群體的潛在違規內容，並將這類內容優先送交人工審查。仇恨言論，特別是屬於 Meta 政策第 1 級規定的最嚴重內容，應一律優先送交審查。監察委員會也建議透過以下方式支援這些流程的改進：i）加強審查人員在性別認同相關危害方面的培訓；ii）成立專門工作小組以了解跨性別者和非二元性別者使用 Meta 平台的體驗；以及 iii）邀請主題專家成立專門小組來審查與 LGBTQIA+ 群體相關的議題內容。縱然本案的具體事實關乎跨性別者在 Facebook 上面臨的傷害，但監察委員會也鼓勵 Meta 應探索如何加強執行政策，以打擊影響其他擁有受保護特徵之群體的仇恨內容。

雖然監察委員會僅提供了下文的兩項正式建議，但委員會強調，這是因為本案面臨的挑戰不在於政策的條文，而是在於政策的執行情況。在本案中，監察委員會至少統計出 5 個顯示該內容屬於有害內容的訊號：（1）帖子中提到「自動吊掛布簾」；（2）帖子中提到「春季大掃除 <3」;（3）在據報導對 LGBTQIA+ 群體極具敵意的國家／地區，用戶將自己描述為「厭惡跨性別者」；（4）該內容接獲的用戶舉報次數與申訴數量；以及（5）與內容傳播力相關的舉報和申訴數量。監察委員會擔心 Meta 錯過這些訊號背後的原因，並認為這代表 Meta 存在政策執行力不足的問題。監察委員會堅信，Meta 應採用嚴謹且兼具創意的方式，思考如何填補其平台保護 LGBTQIA+ 群體的理念，以及落實這些理念之間的差距。

8.2 履行 Meta 的人權責任

表達自由（ICCPR 第 19 條）

《公民權利及政治權利國際公約》（ICCPR）第 19 條第 2 節列明：「人人有發表自由之權利；此種權利包括以口語、文字或出版物、藝術或任何其他媒介，不分國界地尋求、接受及傳播各種資訊及思想之自由」。第 34 號一般性意見（2011 年）進一步規定，受保護的言論包括可能被視為「嚴重冒犯」的表達內容（第 11 節）。

如果某州／省要限制表達自由，則這類限制應遵守有關合法性、合理目的，以及必要性和比例原則的規定（ICCPR 第 19 條第 3 節）；這些規定通常稱作「三部分測試」。監察委員會根據這個架構來解讀 Meta 的自發性人權承諾，同時考量接受審查的個別內容處置決定，以及該項決定對 Meta 更廣泛的內容管理做法所抱持的觀點。根據聯合國表達自由特別報告員的看法，雖然「企業沒有和政府相同的義務，但企業的影響力使它們必須評估和政府面臨的相同問題，以保護其用戶的表達自由權。」（A/74/486，第 41 節）。

I.合法性（清晰易懂且易於取得的規則）

國際人權法的合法性原則有所規定，用於限制表達自由的任何規則都必須清晰易懂並公開提供（第 34 號一般性意見，第 25 節）。該原則亦規定限制表達自由的規則「不可賦予執行者不受限制的自由裁量權來限制表達自由」，並且必須「為負責執行限制政策的人員提供足夠的指引說明，使他們能夠確定哪些類型的表達應受到適當限制，哪些類型不受限制」（同上）。這同樣也適用於管理網上言論的規則；聯合國表達自由特別報告員表示，規則內容應該明確且具體（A/HRC/38/35，第 46 節）。Meta 平台的用戶應能查閱和理解規則，且內容審查人員應就政策執行獲得明確的指引。

監察委員會認為，Meta 禁止使用以文字或圖像形式呈現的「暴力言論或支持」攻擊擁有受保護特徵之群體、禁止表達某項受保護的特徵不該存在，以及禁止推廣或鼓勵自殺和自殘行為的政策規定都夠清楚。

不過，監察委員會指出，Meta 可以為審查人員提供更明確的指引，來提高其執行本案所涉政策的準確度（如上文第 8.1 節所述）。Meta 應該在仇恨言論相關政策中釐清，旗幟等描繪性別認同議題的視覺素材不需要描繪人物，即可構成攻擊。Meta 也應該澄清，慫恿團體（而非只是個別人士）自殺尋死確實違反了自殺和自殘行為相關政策。

II.合理目的

任何對表達的限制都應該是為了追求 ICCPR 的其中一個合理目的，包括「他人的權利」。在幾項判決中，監察委員會發現 Meta 的仇恨言論相關政策旨在防止人們受到仇恨言論造成的傷害，具有國際人權法標準認可的合理目的（請見「Knin 卡通」案例判決）。此外，監察委員會認為在本案中，自殺和自殘行為相關政策禁止鼓吹自殺或自殘內容的規定也符合「人人有權享受可能達到的最高標準之身體與精神健康」（ICESCR 第 12 條）和「生存的權利」（ICCPR 第 5 條）這兩項合理目的。在鼓吹擁有受保護特徵之群體自殺尋死的其他同類案例中，自殺和自殘行為相關政策也保護著人們的平等和不受歧視的權利（ICCPR 第 2 條第 1 節）。

III.必要性和比例原則

必要性和比例原則有所規定，任何對表達自由的限制都「必須與其提供保障的功用相稱；與其他提供保障的方法比起來，必須是最不擾人的方案；[且] 必須與受保障的利益成正比」（第 34 號一般性意見，第 34 節）。

在評估暴力內容帶來的風險時，監察委員會通常會參考「拉巴特行動計劃」中的六因素測試，來處理鼓吹構成煽動歧視、敵意或暴力的民族、種族或宗教仇恨。根據對相關因素的評估，特別是言論的內容與表達形式、發言者的意圖，以及下文進一步描述的背景資訊，監察委員會認為刪除該內容符合 Meta 的人權責任，因為該內容構成了迫在眉睫的潛在傷害。移除本案內容是對言論採取必要且符合比例原則的限制，以保護更廣泛 LGBTQIA+ 群體（特別是波蘭的跨性別者）的生存權利，以及保護他們享受可能達到的最高標準之身體與精神健康之權利。

縱然監察委員會先前曾指出重新掌握與 LGBTQIA+ 族群相關的侮辱字詞在打擊錯誤資訊方面的重要性（請參閱「重新掌握阿拉伯語用字的權力」案例判決），但這與本案的情況有所不同。該帖子的內容中也沒有與政治相關或有新聞價值的言論（請參閱「哥倫比亞抗議活動」案例判決）。本案帖子展示了一張以跨性別旗幟作為布簾懸掛的圖像，並描述了布簾會自動吊掛。監察委員會所諮詢的專家表示，布簾的運用（無論是圖像或文字形式）似乎並不是經常用於攻擊跨性別群體的隱晦用語。儘管如此，如上所述，使用「充滿惡意的創意」的現象，亦即是使用新穎的語言和表達策略來傳達仇恨和騷擾，已然成為攻擊跨性別者的內容趨勢的特徵。監察委員會認為本案的內容完全符合這種趨勢。儘管該帖子使用了某些人認為「有幽默感」的圖像（例如有些人對帖子表達了「哈哈」心情表情符號），但該帖子仍然可以被解讀為攻擊跨性別群體的暴力和挑釁言論。當然，幽默和諷刺用法可以用來挑戰合理批評的界限，但這些用法不能成為仇恨言論的偽裝。該帖子單純是在影射跨性別群體高自殺率的話題，對這項事實表示樂見。

在考慮內容建立者的意圖時，監察委員會注意到用戶在個人簡介中公開表示自己「厭惡跨性別者」。監察委員會認為這段簡介與判斷用戶意圖有很重要的關聯性，但 Meta 後來才評估該言論對案例內容本身的影響。這也可以作為刪除該內容的獨立依據，因為該簡介已違反第 2 級的仇恨言論相關政策。該帖子亦將跨性別者自殺的行為描述為「春季大掃除」，並在描述旁邊添加了一個心形表情符號。鑑於這種支持群體自殺尋死的言論，監察委員會認為該帖子的內容、所使用的圖像以及隨附的文字與說明文字，都能看出該用戶鼓吹歧視和施加暴力行為的意圖。本案內容不僅僅是鼓勵跨性別者對自己施加暴力行為，同時也在煽動他人歧視跨性別者並採取敵對行動。從其他用戶與內容互動時，最常使用的心情表情符號是「哈哈」這一點，就能證實這個結論。

最後，監察委員會發現波蘭 LGBTQIA+ 群體在現實中也面臨著嚴重的攻擊風險，包括來自政府的立法和行政行動、中央政府人物的政治言論，以及具有影響力的公眾輿論帶來了越來越多的攻擊行為。根據 ILGA 歐洲分會的統計，自 2020 年以來，波蘭一直被列為 LGBTQIA+ 權利維護表現最差的歐盟成員國。另外值得注意的是，波蘭的仇恨言論和仇恨犯罪法律並未對 LGBTQIA+ 群體提供保護，ILGA歐洲分會與國際特赦組織等機構已紛紛呼籲波蘭解決這個問題。此外，許多外部專家和大量公眾評論都指出，Facebook 開始出現越來越多的反 LGBTQIA+ 波蘭文內容，而本案並非個例。許多組織和機構都對社交媒體上反 LGBTQIA+ 言論的盛行表示震驚。聯合國性取向和性別認同獨立專家（IE SOGI）Victor Madrigal-Borloz 表示，那些攻擊性別多元化和跨性別者的暴力和歧視程度「已冒犯了人類的良知」。GLAAD 的研究和報告發現，「網絡對 LGBTQ 族群造成了非常真實的傷害，包括……持續地遭受網上誹謗和仇恨行為所造成的嚴重心理創傷影響」。與本案帖子相似的內容很可能會導致跨性別族群早已普遍存在的自殺身亡危害愈發嚴重，特別是在大量散播的情況。此外，這種將反跨性別的暴力言論正常化的內容（例如本案的帖子），很有可能會導致跨性別族群持續面對的心理健康危機更加惡化，以及導致該族群遭受更多現實世界的暴力行為。

9.監察委員會的判決

監察委員會推翻了 Meta 保留內容的原有處置決定。

10.相關建議

內容政策

1.Meta 應在其「自殺和自殘行為」政策頁面上釐清，該政策禁止宣揚或鼓吹可識別群體自殺的內容。

當《社群守則》自殺和自殘行為相關政策的對外公開內容中出現了擬議的更新時，監察委員會才會將此建議視為已落實。

政策執行

2.修改供大規模審查工作負責人員參考的 Meta 內部指引，以確保以旗幟為主體但不含人物的性別認同視覺素材，應被理解為描繪由成員性別認同所定義的群體。此修改將釐清日後遇到包含違規攻擊行為的此類內容時，審查人員該如何大規模執行政策。

當 Meta 向監察委員會提供更新後的內部指引時，監察委員會才會將此建議視為已落實。

*程序備註：

監察委員會的判決書是由 5 人團隊所備製，且獲得監察委員會大多數委員的同意。監察委員會的判決未必代表所有委員的個人意見。

監察委員會在為本案作出判決的過程中，已委託其他方代其進行獨立研究。監察委員會是由總部設於哥德堡大學的獨立研究機構提供協助，該機構的團隊成員包括來自 6 大洲超過 50 位社會科學家，以及逾 3,200 位來自世界各地的專家。Memetica 是一個針對社交媒體趨勢展開開放來源研究的組織，他們也提供了相關的分析數據。本案判決中涉及的語言專業知識由 Lionbridge Technologies, LLC 提供，該公司的語言學專家精通 350 多種語言，在全球 5,000 個城市提供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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