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纳粹言论的案件

案件摘要

监督委员会推翻了 Facebook 移除一篇帖子的决定，Facebook 称该帖子违反了其社群守则有关危险人物和组织的规定。监督委员会经审理发现，这些规定对于用户而言不够明确。

案件详情

2020 年 10 月，某用户发帖引用了一句话，而这句话被误认为是出自纳粹德国宣传部长约瑟夫·戈培尔之口。这句用英文书写的引语称，在宣传中与其依靠理智，不如诉诸情感和直觉的煽动。它传达出的观点是，真理无关紧要，关键在于策略和攻心。帖子中没有出现约瑟夫·戈培尔的照片或纳粹标志。在提交给监督委员会的声明中，该用户表示，帖子意在将这句引语所传达的观点与唐纳德·特朗普总统的任期表现进行比较。

该用户在两年前首次发布了这条内容，随后，Facebook 的“那年今天”功能又提示其再次分享。这项功能的作用就是让用户看到往年某天发布的内容，并能选择重新分享帖子。

Facebook 移除了这篇帖子，理由是它违反了社群守则有关危险人物和组织的规定。

主要研究结果

在对监督委员会的回应中，Facebook 确认约瑟夫·戈培尔在公司的危险人物名单上。Facebook 表示，除非用户提供更多的背景信息以明确其意图，否则引用被认为出自危险人物之口的言论将视为在表达对他们的支持。

Facebook 移除了这篇帖子，因为用户没有明确表示分享这句话是为了谴责约瑟夫·戈培尔、打击极端主义或仇恨言论，或是出于学术或新闻目的。

经过审理，监督委员会认为，引用这句话并非出于对纳粹党意识形态或纳粹政权的仇恨和暴力行为的支持。好友对帖子的评论给用户的主张提供了佐证，即用户只是想将唐纳德·特朗普总统的任期表现与纳粹政权进行比较。

根据国际人权标准，任何限制自由表达的规定都必须清晰、准确并且可以公开查阅，以便人们能够据此约束自身行为。监督委员会认为，Facebook 关于危险人物和组织的规定不符合这一要求。

监督委员会注意到，Facebook 在社群守则中的公开规定与其内容审核人员所使用的其他非公开规定之间存在差异。在其公开规定中，Facebook 并没有足够明确地指出，当发布被认为出自危险人物之口的言论时，用户必须明确表示他们并不是赞扬或支持这些人物。

Facebook 关于危险人物和组织的政策中也没有提供明确的例子来解释“赞扬”和“支持”等术语，这使得用户难以理解社群守则中的相关规定。

尽管 Facebook 已向监督委员会确认约瑟夫·戈培尔是认定的危险人物，但该公司并没有提供危险人物和组织的公开名单，也没有提供这方面的例子。另外，监督委员会还注意到，在本案中，Facebook 似乎并未告知用户其内容违反了社群守则的哪项规定。

监督委员会的决定

监督委员会推翻了 Facebook 移除内容的决定，并要求其恢复这篇帖子。

监督委员会在政策咨询声明中建议 Facebook：

• 确保用户始终知悉对其执行社群守则的原因，包括 Facebook 采取措施所依据的具体规定。
• 解释危险人物和组织相关政策中的关键术语并举例说明其应用情形，包括说明“赞扬”、“支持”和“代表”的含义。社群守则还应当更清晰地告知用户应如何清楚表明其讨论危险人物或组织的意图。
• 在社群守则有关危险人物和组织的规定中，提供一份被认定为“危险”组织和人物的公开名单，或至少提供一份示例名单。

*案件摘要是对案件的概述，不具有先例价值。

案件审理决定全文

1. 决定摘要

监督委员会推翻了 Facebook 移除一篇帖子的决定，Facebook 称该帖子违反了其社群守则有关危险人物和组织的规定。监督委员会经审理发现，这些规定对于用户而言不够明确。

2. 案件说明

2020 年 10 月，某用户发帖引用了一句话，而这句话被误认为是出自纳粹德国宣传部长约瑟夫·戈培尔之口。这句用英语书写的引语称，在宣传中依靠理智并无作用，因为理智不能让人回心转意，他们往往会受街头强人的煽动而失去理智。因此，这句引语指出应诉诸情感和直觉的煽动。它最终传达出的观点是，真理无关紧要，关键在于策略和攻心。帖子中没有出现戈培尔的照片或纳粹标志。该用户在两年前首次发布了这条内容，随后，Facebook 的“那年今天”功能又提示其再次分享。这项功能的作用就是让用户看到往年某天发布的内容，并能选择重新分享帖子。没有任何用户举报这条内容。Facebook 移除了这篇帖子，理由是它违反了社群守则有关危险人物和组织的规定。

帖子的内容仅包含被认为出自戈培尔的这句话。帖子中没有其他注释表明用户分享此内容的意图。在提交给监督委员会的声明中，该用户解释称，引用这句话是为了讨论重要社会议题，其内容“对我们国家当前的形势而言非常重要，因为我们的‘领导人’治理国家所采用的正是法西斯模式”。这篇帖子意在将引语所传达的观点与唐纳德·特朗普总统的任期表现进行比较。帖子评论表明用户的好友了解这一点。

3. 权力和适用范围

监督委员会有权根据监督委员会章程第 2 条（审核权力）审核 Facebook 的决定，并且可以根据章程第 3 条第 5 款（审核程序：决议）维持或推翻其决定。Facebook 尚未给出根据监督委员会细则第 2 条第 1.2.1 款（不适用于监督委员会审核的内容）的规定不提交内容的理由，亦未表明其根据细则第 2 条第 1.2.2 款（法律义务）规定认为该案件不符合审核资格。

4. 相关标准

监督委员会在做出决定时考虑了以下标准：

I. Facebook 社群守则：

社群守则有关危险人物和组织的规定指出：为了防止和斩断现实中可能发生的伤害，我们禁止担负暴力任务或从事暴力活动的任何组织或个人使用 Facebook。其中还表明 Facebook 会“移除对参与上述活动的团体、领导者或个人表示支持或赞扬的内容”。

II. Facebook 的价值观：

社群守则简介中概述了与此案件相关的 Facebook 价值观。第一个是“自由表达”，描述为“至为重要”：

Facebook 社群守则矢志不渝的宗旨是打造一个可自由表达的平台。[…]我们希望用户能够坦诚地谈论他们关注的问题，即使一些人可能会不赞同或觉得反感。

因此，Facebook 会本着其他四种价值观来限制“自由表达”。监督委员会在对本案做出审理决定时，考量了“安全”价值观：

安全：我们致力于维护 Facebook 平台的安全环境。威胁他人的内容可能会令人感到恐惧、受到排斥或陷入沉默，Facebook 不允许发布此类内容。

III. 监督委员会考虑的相关人权标准：

2011 年，联合国人权理事会 (UN Human Rights Council) 批准了《联合国工商企业与人权指导原则》（UN Guiding Principles on Business and Human Rights，简称 UNGP），为私营企业的人权责任确立了自愿性框架。根据《联合国工商企业与人权指导原则》，本案的审理过程考虑了以下国际人权标准：

• 自由表达权：《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International Covenant on Civil and Political Rights，简称“ICCPR”）第 19 条和第 20 条；人权事务委员会第 34 号一般性意见（2011 年），简称“第 34 号一般性意见”；联合国促进和保护意见和表达自由权问题特别报告员的报告：A/69/335（2014 年）；A/HRC/38/35（2018 年）；A/73/348（2018 年）和 A/HRC/44/49（2020 年）；数字时代表达自由和选举自由联合宣言（Joint Declaration on Freedom of Expression and Elections in the Digital Age，2020 年）；以及拉巴特行动计划 (Rabat Plan of Action)；
• 不受歧视的权利：ICCPR 第 2 条和第 26 条；《消除一切形式种族歧视国际公约》（International Convention on the Elimination of All Forms of Racial Discrimination，简称 ICERD）第 1 条、第 4 条和第 5 条；消除种族歧视委员会 (Elimination of Racial Discrimination) 第 35 号一般性意见（2013 年），简称 GR35；联合国种族歧视特别报告员的报告：A/HRC/38/53（2018 年）；
• 生命权：ICCPR 第 6 条；人权事务委员会第 36 号一般性意见（2018 年），简称 GC36；
• 人身安全的权利：《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第 9 条；详细解释请参见人权事务委员会第 35 号一般性意见（2014 年）第 9 款。

5.用户声明

用户表示自己是在两年前首次发布该内容，之后 Facebook 的“那年今天”功能又提示其再次分享。此人还解释道，这篇帖子具有重要意义，因为美国的时任领导人在任期内正是按照法西斯模式执政的。该用户同时还指出，在发布这条内容后，其对 Facebook 的使用受到了限制。

6. 有关 Facebook 决定的说明

Facebook 指出，除非用户提供更多的背景信息以说明其意图，否则引用指定危险人物的言论或将某些言论归为出自指定危险人物（无论正确与否）的内容均视为表达对他们的支持。该公司指出，在本案中，用户并没有提供其他背景信息来说明分享这句话是为了谴责戈培尔、打击极端主义或仇恨言论，或是出于学术或新闻目的。Facebook 还表示，如果用户的帖子明确说明是出于上述原因分享，则不会被移除。尽管他人对帖子的评论表明该用户并非意在赞扬或支持约瑟夫·戈培尔，但 Facebook 解释说他们在做出审核决定时只会审核帖子本身的内容。这条内容在最初发布时未遭移除，是因为没有被任何用户举报，也未被系统自动检测。

监督委员会还注意到，当 Facebook 通知用户其帖子已被移除时，并未告知用户帖子违反了社群守则的哪项规定。

7. 第三方提交的评议

监督委员会考量了与本案有关的 12 条公众评议。其中 3 条评议来自欧洲，9 条来自美国和加拿大地区。

这些评议涵盖以下主题：对相关社群守则的遵守情况；是否构成政治言论；Facebook“那年今天”功能的作用；处罚对用户的影响；以及有关改善公众评议流程的反馈。

8. 监督委员会的分析

8.1 对社群守则的遵守情况

监督委员会发现，Facebook 这项移除用户帖子的决定并不符合社群守则有关危险人物和组织的规定。

Facebook 表示，为了防止和斩断现实中可能发生的伤害，他们禁止参与有组织仇恨行为的任何组织和个人（无论是健在还是已故）使用 Facebook。该公司还禁止发布对参与上述活动的团体、领导者或个人表示支持或赞扬的内容。但是，Facebook 并未提供被认定为危险的人物和组织名单。

在向监督委员会提交的决定依据中，Facebook 阐明了社群守则中关于危险人物和组织政策的某些方面。首先，Facebook 确认自 2009 年起，其内部就将纳粹党（德国民族社会主义工人党，活跃于 1920 年至 1945 年间）认定为仇恨组织。约瑟夫·戈培尔作为该党的一名领袖，被认定为危险人物。其次，除非用户提供更多的背景信息以说明其意图，否则对于所有被认为引用了指定危险人物言论的内容，Facebook 均视为是在表达对他们的赞扬或支持。第三，Facebook 仅根据帖子包含的文字和/或图片来确定帖子是否符合政策，而不会评估帖子获得的心情或评论。

在本案中，帖子内容引用了约瑟夫·戈培尔的一句话。监督委员会认为，引用这句话并非出于宣传纳粹党意识形态，也不是为了支持纳粹政权的仇恨和暴力行为。好友对帖子的评论似乎给用户的主张提供了佐证，即帖子只是要将唐纳德·特朗普总统的任期表现与纳粹政权进行比较。

监督委员会注意到，危险人物和组织政策的公开明文规定与 Facebook 内容审核人员所采用的其他内部规定之间存在信息差。公开规定中并没有足够明确地指出，当发帖引用危险人物的言论时，用户必须在帖子中提供更多背景信息，明确表明他们不是赞扬或支持参与有组织仇恨行为的个人或组织。社群守则对包含指定危险人物和组织标志的帖子有着类似要求，但对于赞扬或支持这些人物或组织的内容，并未作出相同的规定。如本案所示，Facebook 的做法会限制用户的一些并不会造成任何伤害的言论。虽然监督委员会了解打击纳粹意识形态和仇恨言论传播的重要性，以及广泛实现此类目标的难度，但就本案而言，移除帖子显然不符合政策精神。

8.2 对 Facebook 价值观的遵守情况

监督委员会认为，Facebook 移除内容的做法不符合其价值观。在考量根据危险人物和组织政策移除的内容时，应权衡“安全”价值观与“自由表达”这一“至高”价值观。Facebook 的解释是，对于可能造成人身伤害的内容，他们可能会更多地考虑“安全”。然而在本案中，考虑到用户帖子在“安全”价值观方面发挥的作用极小，监督委员会认为没有必要违背“自由表达”价值观来移除帖子。

8.3 对人权标准的遵守情况

1. 表达自由权（ICCPR 第 19 条）

根据国际人权标准关于自由表达的规定，监督委员会认为必须将内容恢复。自由表达权在与政治人物相关的公众舆论中尤其重要，这正是这篇帖子的主题（《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第 19 条第 2 款；第 34 号一般性意见第 34 款）。

自由表达权不是绝对的。但是，对自由表达权的限制应满足合法性、正当目的以及必要性和相称性的要求。Facebook 移除这条内容的行为未满足第一点和第三点要求。

a. 合法性

任何限制表达自由的用户守则都必须明确、准确并且可以公开获取（第 34 号一般性意见，第 25 款），以便用户能够相应地改变自身行为。Facebook 关于危险人物和组织的政策未达到合法性标准。该政策缺乏明确的示例来解释“支持”、“赞扬”和“代表”的应用情形，使得用户难以理解社群守则中的相关规定。这会增加用户对合法性的担忧，而且可能给人任意执法的感觉。监督委员会还担心，在本案中，Facebook 移除内容时，似乎并未告知用户其内容违反了社群守则的哪项规定。

此外，Facebook 也未提供被认定为危险的人物和组织名单，或至少提供一些危险人物或组织示例。最后，该政策也未解释如何确定用户的意图，这使得用户难以了解该政策适用哪些情况、如何适用，并据此约束自身行为。

b. 正当目的

《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第 19 条第 3 款指出，正当目的包括尊重他人的权利或名誉，以及保护国家安全、公共秩序或者公共卫生或道德。Facebook 给出的理由称，有关其所定义的“仇恨组织”的危险人物和组织政策旨在保护他人的权利。令监督委员会欣赏的是，关于“仇恨组织”的具体规定旨在保护个人免受歧视，并保护人们免遭人身攻击或可预见的故意伤害行为，避免造成人身或精神伤害。

c.必要性和相称性

对自由表达的任何限制都“必须与实现其保护功能相称；在可能实现其保护功能的工具中，它们必须是干扰性最低的工具；它们必须与要保护的利益相称”（第 34 号一般性意见，第 34 款）。

背景信息对于评估必要性和相称性至关重要。监督委员会注意到，有报道称全球范围内支持和接受新纳粹意识形态的人数上涨，Facebook 在限制“仇恨组织”使用其旗下平台方面所面临的挑战加剧（报告 A/HRC/38/53，2018 年）。监督委员会认为，在大规模审核有关危险组织的内容时，可能有必要在缺乏足够背景信息的情况下移除帖子。在本案中，用户引用的内容、其他用户的回复、用户位置以及用户在大选期间发帖的时机都是相关的。Facebook 要求内容审核人员在审核内容时不考虑这些背景线索的做法对自由表达施加了不必要且不相称的限制。

d. 平等和非歧视

对自由表达的任何限制都必须尊重平等和非歧视原则（第 34 号一般性意见，第 26 和 32 款）。监督委员会理解 Facebook 在平台上打击纳粹意识形态的重要意义，特别是在有记录显示全球支持此类思想和反犹太主义的人群有所增长的情况下。但是，对于旨在通过将政界人士的执政风格与纳粹意识形态创造者进行对比来批判政界人士的内容，将其移除并不能促进平等和非歧视。

9. 监督委员会的决定

9.1 内容决定

监督委员会推翻了 Facebook 关于删除这条内容的决定，并要求恢复这篇帖子。

9.2 政策咨询声明

监督委员会建议 Facebook：

• 确保用户始终知悉对其执行社群守则的原因，包括 Facebook 正在执行的具体规定（例如，禁止支持仇恨组织）。
• 解释并举例说明危险人物和组织相关政策中关键术语的应用情形，包括“赞扬”、“支持”和“代表”的含义。这些定义应与 Facebook 内部执行标准中的定义保持一致。社群守则应为用户提供明确的指导，让他们了解在讨论指定危险人物或组织时如何清楚表明自己的意图。
• 根据社群守则有关危险人物和组织的规定，提供一份被认定为“危险”组织和人物的公开名单，并且必须提供说明示例。这样做有助于用户更好地理解政策，并据此约束自身行为。

*程序说明：

监督委员会的决定由五名成员组成的审议小组做出，并且必须获得监督委员会多数成员的同意。监督委员会的决定不一定代表所有成员的个人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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