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封禁前总统特朗普的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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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摘要

监督委员会决定维持 Facebook 于 2021 年 1 月 7 日做出的以下决定：限制时任美国总统特朗普在其 Facebook 公共主页和 Instagram 帐户上发布内容。

但是，Facebook 实行无限期封禁的做法是不妥的，这样的处罚让人觉得含糊不清，且无标准可循。他们的处罚措施通常包括删除违规内容、实行有时限的封禁，或是永久禁用公共主页和帐户。

监督委员会坚持认为，Facebook 应采用与该平台对待其他用户时一致的标准来重审此事，确定相称的处罚措施，并给出正当理由。自监督委员会做出此决定之日起六个月内，Facebook 必须完成对此事的审议。监督委员会还提出了供 Facebook 实施的政策建议，希望借此帮助 Facebook 制定明确、必要和相称的政策，从而达到促进公共安全和尊重自由表达的目的。

案件详情

选举是民主进程的重要组成部分。2021 年 1 月 6 日，在清点 2020 年的选举人票时，一群暴徒强行闯入了华盛顿特区的国会大厦。这场暴力威胁到了正在进行的宪法程序。暴力事件造成五人丧生，受伤人数更是远超于此。整起事件发生的过程中，时任美国总统的特朗普发布了两条内容。

美国东部标准时间下午 4:21，骚乱正在持续，特朗普在 Facebook 和 Instagram 发布了一条视频。他在视频中表示：

I know your pain.I know you’re hurt.We had an election that was stolen from us.It was a landslide election, and everyone knows it, especially the other side, but you have to go home now.We have to have peace.We have to have law and order.We have to respect our great people in law and order.We don’t want anybody hurt.It’s a very tough period of time.There’s never been a time like this where such a thing happened, where they could take it away from all of us, from me, from you, from our country.This was a fraudulent election, but we can't play into the hands of these people.We have to have peace.So go home.We love you.You're very special.You've seen what happens.You see the way others are treated that are so bad and so evil.I know how you feel.But go home and go home in peace.（我知道你们很痛苦、很受伤。我们在这场选举中的胜利果实被人窃取了。每个人都清楚，特别是我们的对手，我们以压倒性的优势赢得了选举，但现在，请别再纠缠，离开这里。我们必须拥护和平，拥护法律，必须尊重遵纪守法的伟大人民。我们不想看到任何人受伤。这是一段异常艰难的时期，历史上从未有过这样的事：他们就这样将胜利从我们的手中夺走 — 从你我和这个国家手中夺走。这场选举的舞弊现象非常严重，我们不能再给舞弊者做嫁衣。我们必须守护和平，所以请回家吧。我们爱你们，你们如此与众不同。你们看到了所发生的事情，看到他们对待其他人的方式是如此的恶劣与邪恶。我知道你们的感受，但是请回家吧，和平地离开。）

美国东部标准时间下午 5:41，Facebook 删除了这篇帖子，理由是它违反了其社群守则有关危险人物和组织的规定。

美国东部标准时间晚上 6:07，当警方正在保卫国会大厦时，特朗普在 Facebook 发表了书面声明，表示：

These are the things and events that happen when a sacred landslide election victory is so unceremoniously viciously stripped away from great patriots who have been badly unfairly treated for so long.Go home with love in peace.Remember this day forever!（这一幕幕场景，都是在伟大的爱国者们以压倒性优势获得神圣的选举胜利，又被人毫不客气、不怀好意地夺走时发生的...他们受到不公正且恶劣对待的时间已经太久了。请心怀爱与和平，然后回家吧。让我们永远记住这一天！）

美国东部标准时间晚上 6:15，Facebook 删除了这篇帖子，理由是它违反了其社群守则有关危险人物和组织的规定。同时，Facebook 禁止特朗普在旗下 Facebook 或 Instagram 平台上发布内容，封禁期为 24 小时。

1 月 7 日，Facebook 在进一步审核特朗普的帖子、他近期在 Facebook 外的言论，以及有关国会大厦暴力事件严重性的更多信息后，宣布将封禁期“无限期延长，至少延长至未来两周完成和平的政权交接之后”。

1 月 20 日，随着拜登总统的就职，特朗普卸任了美国总统。

1 月 21 日，Facebook 宣布已将此案件提交给监督委员会。Facebook 向监督委员会询问其 1 月 7 日做出的以下决定是否正确：无限期禁止特朗普在 Facebook 和 Instagram 发布内容。另外，Facebook 还请求监督委员会就封禁政治领导人帐户的事宜提出建议。

除了 1 月 6 日的这两篇帖子之外，Facebook 先前还发现特朗普的 Facebook 公共主页“Donald J. Trump”上有五篇自然帖子违反了其社群守则，其中有三篇是在去年之内发布的。Facebook 在删除这五篇违规帖子时，并未对特朗普的帐户采取处理措施。

主要结论

监督委员会发现，特朗普在 1 月 6 日发布的两篇帖子严重违反了 Facebook 社群守则和 Instagram 社群守则。第一篇帖子中的“We love you.You’re very special”（我们爱你们，你们如此与众不同）以及第二篇帖子中的“great patriots”（伟大的爱国者们）和“remember this day forever”（让我们永远记住这一天）违反了 Facebook 禁止赞扬或支持参与暴力活动者的规定。

监督委员会发现，特朗普毫无根据地坚称存在选举舞弊现象，并不断呼吁大家采取行动，这样的行为极可能造成暴力冲突的出现。在他发帖时，冲突一触即发，危险迫在眉睫。而他在言语中对骚乱者表达的支持，让这些人找到了合法的根据。作为时任总统，特朗普有很大的影响力。他在 Facebook 有 3,500 万粉丝，在 Instagram 有 2,400 万粉丝，帖子一经发出，便会覆盖庞大的受众。

鉴于违规行为的严重性和暴力风险的持续性，Facebook 在 1 月 6 日封禁特朗普的帐户，并在 1 月 7 日延长封禁期是合理的。

但该公司实行“无限期”封禁的做法有失偏颇。

在未制定标准来说明何时或是否会解封帐户的情况下，Facebook 无权在其平台上无限期封禁某位用户。

他们在实行此处罚时并未遵循清晰明确且已发布的程序。该公司的内容政策中并没有“无限期”封禁的相关规定。他们的处罚措施通常包括删除违规内容、实行有时限的封禁，或是永久禁用公共主页和帐户。

Facebook 的职责，是针对严重违反内容政策的行为作出必要且相称的处罚措施。而确保 Facebook 的规则和流程符合该公司的内容政策、价值观和人权承诺，才是监督委员会的职责。

实行既让人觉得含糊不清，又无标准可循的处罚措施，然后将此案件推给监督委员会解决，Facebook 这么做是在逃避自己的责任。监督委员会因此拒绝了 Facebook 的请求，并坚持认为 Facebook 应做出明确的处罚并给出充分理由。

监督委员会的决定

监督委员会决定维持 Facebook 于 2021 年 1 月 7 日做出的以下决定：暂停特朗普在 Facebook 和 Instagram 发布内容的权限。但是，由于 Facebook“无限期”地封禁了特朗普的帐户，该公司必须重新评估这项处罚决定。

他们必须在监督委员会做出此决定之日起的六个月内，重新审议这项未经慎重考虑，于 1 月 7 日所做出的处罚决定，确定合适的处罚措施。此处罚必须考虑到违规行为的严重程度和将来可能造成的危害。它还必须符合 Facebook 有关严重违规行为的规定，而且这些规定必须是明确、必要和相称的。

如果 Facebook 决定解封特朗普的帐户，此决定必须有规定可循，这些规定包括根据下文中监督委员会提出的政策建议做出的任何修改。同时，Facebook 必须根据已制定的内容政策，及时处理解封后出现的任何违规行为。

少数监督委员会成员强调，Facebook 应采取措施来防止对人权的负面影响再次发生，并确保那些寻求解封的用户认识到自己的不当行为且承诺在未来遵守规定。

Facebook 将此案件提交给监督委员会时，特别请求“监督委员会就封禁政治领导人帐户的事宜提出意见或建议”。

在政策咨询声明部分，监督委员会围绕政治领导人和其他有影响力人物极有可能引发危害的情况，提出了一系列对 Facebook 政策有指导意义的建议。

监督委员会指出，鉴于拥有大量受众的其他用户也极有可能引发危害，有时候明确区分政治领导人和其他有影响力的用户未必有用。

虽然同样的规定应适用于所有用户，但是在评估危害发生的可能性及其紧迫性时，背景信息很重要。当有影响力的用户发布的帖子极有可能造成迫在眉睫的危害时，Facebook 应该迅速行动，及时执行其规定。虽然 Facebook 解释说，他们在本案件中并没有应用“允许保留具‘新闻价值’内容”这条规则，但是监督委员会呼吁 Facebook 解决大家的普遍困惑，阐明他们是如何做出与有影响力的用户有关的决定的。监督委员会强调说，在需要采取紧急行动来防止重大危害时，不应优先考虑新闻价值。

对于有影响力的用户，Facebook 在对其帐户执行处理措施时，应该公开解释所使用的规则。这些规则应该确保，当 Facebook 为了减少发生重大危害的风险，而限时封禁有影响力用户的帐户时，Facebook 将在封禁结束前评估风险是否已消退。如果 Facebook 确定该用户在可能出现暴力、歧视或其他违法行为时的做法确实存在推波助澜的风险，则应从保护公共安全的角度出发考虑实施另一轮帐户封禁措施，前提是该措施与风险程度是相称的。

监督委员会指出，国家元首和其他政府高官手握更高的权力，更容易造成危害。如果某位国家元首或政府高官屡次违反国际人权准则发布构成危害风险的信息，Facebook 应该封禁其帐户一段时间。封禁期应足够长，足以阻止不当行为的发生，从而防止即将发生的危害，并且在适当情况下，可能包括删除帐户或公共主页等措施。

此外，监督委员会还向 Facebook 提出了以下建议：

• 一旦极具影响力的用户发布了含有政治言论的内容，迅速将这些内容汇报给熟悉语言和政治背景的专门工作人员。这些工作人员应免受政治和经济干预，且不会受到不当影响。
• 投入充足的资源，招募足够多的专业人员，负责评估全球有影响力的帐户在引发危害方面的风险。
• 针对“允许保留具新闻价值内容”这条规则制定更多政策信息，帮助用户理解和评估应用这条规则的流程和标准，包括如何对有影响力的帐户应用此规则。Facebook 还应明确说明在审核中进行交叉检查的理由、标准和流程，并报告与普通政策执行程序相比，通过交叉检查所做决定的相对错误率。
• 全面审核 Facebook 对选举舞弊之说的传播，以及不断加剧的紧张局势（在 1 月 6 日美国暴力事件中达到顶峰）所起到的潜在推动作用。审核调查应放开思路，从 Facebook 的设计和政策制定等方面考虑哪些地方为违规行为创造了土壤。
• 在公司人权政策中明确说明以下事项：Facebook 如何收集和保存信息，以及如何在适当情况下分享信息，以协助调查严重违反国际刑事、人权和人道主义法律的行为及协助进行针对这类行为的潜在起诉。
• 在 Facebook 社群守则和 Instagram 社群守则中，解释用于对个人主页、公共主页、小组和帐户采取限制措施的违规记分和处罚流程。
• 在其透明度报告中报告受限个人主页、公共主页和帐户的数量，并按照国家和地区细分这些信息。
• 向用户提供直观易懂的评估信息，展示他们的违规次数、违规记分次数及受罚次数分别是多少，以及未来若违规有何后果。
• 制定并发布一项政策，规定一旦出现了危机或新情况，且 Facebook 的常规流程无法防止或避免迫在眉睫的危害时，Facebook 应该如何应对。这项指导性政策应该为应对措施设定适当的参数，包括要求 Facebook 在固定时间内审核其决定。

*案件摘要是对案件的概述，不具有先例价值。

案件审理决定全文

在本案件中，Facebook 请求监督委员会回答两个问题：

考虑到 Facebook 的价值观，特别是其对于“自由表达”和“安全”的承诺，Facebook 在 2021 年 1 月 7 日决定无限期禁止特朗普在 Facebook 和 Instagram 发布内容，这个决定是否正确？

除了请监督委员会裁定是维持还是推翻无限期封禁的决定外，Facebook 还欢迎监督委员会就封禁政治领导人帐户的事宜提出意见或建议。

1. 决定摘要

监督委员会决定维持 Facebook 于 2021 年 1 月 7 日做出的以下决定：限制时任美国总统特朗普在其 Facebook 公共主页和 Instagram 帐户上发布内容。

但是，Facebook 实行无限期封禁的做法是不妥的，这样的处罚让人觉得含糊不清，且无标准可循。他们的处罚措施通常包括删除违规内容、实行有时限的封禁，或是永久禁用公共主页和帐户。

监督委员会坚持认为，Facebook 应采用与该平台对待其他用户时一致的标准来重审此事，确定相称的处罚措施，并给出正当理由。自监督委员会做出此决定之日起六个月内，Facebook 必须完成对此事的审议。监督委员会还提出了供 Facebook 实施的政策建议，希望借此帮助 Facebook 制定明确、必要和相称的政策，从而达到促进公共安全和尊重自由表达的目的。

2. 案件说明

选举是民主进程的重要组成部分。它们使全世界人民能够和平地治理和解决社会冲突。在美国，宪法规定总统是通过计算选举人团票数选出的。2021 年 1 月 6 日，一群暴徒强行闯入正在清点 2020 年选举人票的国会大厦，使正在进行的宪法程序受到威胁。暴力事件造成五人丧生，受伤人数更是远超于此。

1 月 6 日之前，时任总统特朗普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宣称 2020 年 11 月总统大选的胜利被窃取了。在超过 70 起案件中，特朗普和其他人提出的关于选举舞弊的法律指控被驳回，时任美国司法部长在调查后表示，未发现“可让选举结果翻盘的大规模舞弊情况”。然而，特朗普继续发表这些毫无根据的说辞，包括使用 Facebook 发表此类言论，他还提到了计划于 1 月 6 日举行的一场集会：

1. 2020 年 12 月 19 日，特朗普的 Facebook 公共主页上发布了一篇帖子，表示：“Peter Navarro releases 36-page report alleging election fraud 'more than sufficient' to swing victory to Trump - A great report by Peter.Statistically impossible to have lost the 2020 Election.Big protest in D.C. on January 6th.Be there, will be wild!”（彼得·纳瓦罗发布了长达 36 页的报告，指出选举舞弊非常严重，所发现的问题一旦证实便会翻转选举结果，让胜利转向特朗普 — 彼得的这份报告很精彩。从统计学上讲，我不可能输掉 2020 年大选。1 月 6 日，在华盛顿特区将举行大规模抗议活动。请参加，会很劲爆！）
2. 2021 年 1 月 1 日，特朗普的 Facebook 公共主页上发布了一篇帖子，表示：“The BIG Protest Rally in Washington, D.C., will take place at 11.00 A.M. on January 6th.Locational details to follow.StopTheSteal!”（1 月 6 日上午 11 点将在华盛顿特区举行大规模抗议集会。具体地点请继续关注。停止窃选！）

2021 年 1 月 6 日上午，特朗普参加了白宫附近的一场集会，并发表了讲话。他继续毫无根据地声称自己赢得了选举，并表示副总统彭斯应该推翻拜登的总统胜选结果，而彭斯实际上并没有这种权力。特朗普还表示：“we will stop the steal”（我们会阻止窃选），“we’re going to the Capitol”（我们要去国会大厦）。

许多参加集会的人随后游行到了美国国会大厦，加入已经聚集在那里的其他抗议者的行列。许多抗议者袭击了国会大厦的保安人员，暴力闯入大楼内，在国会大厦各处引发骚乱。副总统彭斯和其他国会议员的安全面临着极大的风险，随时可能成为暴力袭击的目标。这次暴力事件造成五人丧生，多人受伤。

这些事件发生时，特朗普在自己的 Facebook 公共主页（至少有 3,500 万粉丝）上发布了一段视频和一份声明，该视频也被分享到了他的 Instagram 帐户（至少有 2,400 万粉丝）。这些帖子称，2020 年的选举胜利被“stolen”（窃取）和“stripped away”（夺走）了。这些帖子还赞扬和支持了当时在国会大厦内引发骚乱的抗议者，同时也呼吁他们保持和平。该 Facebook 公共主页和 Instagram 帐户的名称旁边都有一个蓝勾，这表示 Facebook 已经确认该帐户是其所代表的“公众人物的真实帐户”。

特朗普的视频时长约为一分钟，发布于美国东部标准时间下午 4:21，当时骚乱正在继续，他在视频中表示：

I know your pain.I know you’re hurt.We had an election that was stolen from us.It was a landslide election, and everyone knows it, especially the other side, but you have to go home now.We have to have peace.We have to have law and order.We have to respect our great people in law and order.We don’t want anybody hurt.It’s a very tough period of time.There’s never been a time like this where such a thing happened, where they could take it away from all of us, from me, from you, from our country.This was a fraudulent election, but we can't play into the hands of these people.We have to have peace.So go home.We love you.You're very special.You've seen what happens.You see the way others are treated that are so bad and so evil.I know how you feel.But go home and go home in peace.（我知道你们很痛苦、很受伤。我们在这场选举中的胜利果实被人窃取了。每个人都清楚，特别是我们的对手，我们以压倒性的优势赢得了选举，但现在，请别再纠缠，离开这里。我们必须拥护和平，拥护法律，必须尊重遵纪守法的伟大人民。我们不想看到任何人受伤。这是一段异常艰难的时期，历史上从未有过这样的事：他们就这样将胜利从我们的手中夺走 — 从你我和这个国家手中夺走。这场选举的舞弊现象非常严重，我们不能再给舞弊者做嫁衣。我们必须守护和平，所以请回家吧。我们爱你们，你们如此与众不同。你们看到了所发生的事情，看到他们对待其他人的方式是如此的恶劣与邪恶。我知道你们的感受，但是请回家吧，和平地离开。）

美国东部标准时间下午 5:41，Facebook 删除了这篇帖子，理由是它违反了其社群守则有关危险人物和组织的规定。

美国东部标准时间晚上 6:07，当警方正在保卫国会大厦时，特朗普发表了书面声明，表示：

These are the things and events that happen when a sacred landslide election victory is so unceremoniously viciously stripped away from great patriots who have been badly unfairly treated for so long.Go home with love in peace.Remember this day forever!（这一幕幕场景，都是在伟大的爱国者们以压倒性优势获得神圣的选举胜利，又被人毫不客气、不怀好意地夺走时发生的...他们受到不公正且恶劣对待的时间已经太久了。请心怀爱与和平，然后回家吧。让我们永远记住这一天！）

美国东部标准时间晚上 6:15，Facebook 删除了这篇帖子，理由是它违反了其社群守则有关危险人物和组织的规定，并禁止特朗普在 Facebook 或 Instagram 发布内容，封禁期为 24 小时。

2021 年 1 月 7 日，Facebook 在进一步审核特朗普的帖子、他近期在 Facebook 外的言论，以及有关国会大厦暴力事件严重性的更多信息后，宣布将封禁期“无限期延长，至少延长至未来两周完成和平的政权交接之后”。Facebook 表示特朗普“利用我们的平台煽动民众对民主选举出的政府实施暴力叛乱”。

在 1 月 6 日之后的几天里，一些骚乱参与者公开表示，他们是在总统的授意下这么做的。2021 年 1 月 16 日，《华盛顿邮报》援引一位参与者的话称：“I thought I was following my president. . . .He asked us to fly there.He asked us to be there.So I was doing what he asked us to do.”（我认为自己是在追随总统…他让我们飞去那里。是他让我们去那里的。所以我只是听从了他对我们的指示。）一段视频显示，一名骚乱者在国会大厦的台阶上对一名警察大喊：“We were invited here!We were invited by the president of the United States!”（我们是被邀请来这里的！我们受到了美国总统的邀请！）

哥伦比亚特区于 1 月 6 日宣布进入公共紧急状态，并在同一天将紧急状态的持续时间延长至 1 月 21 日。1 月 27 日，国土安全部 (DHS) 发布了《国家恐怖主义咨询系统公告》(National Terrorism Advisory System Bulletin)，在其中警告道：“美国各地的威胁环境加剧，国土安全部认为这种情况将在总统成功就职后的几周内持续存在”。公告表示：“引致暴力的因素将持续至 2021 年初，一些本土暴力极端分子可能会受 2021 年 1 月 6 日在华盛顿特区发生的美国国会大厦骚乱事件的鼓动，去袭击民选官员和政府设施。”

虽然 Facebook 移除了所发现的违反其内容政策的帖子，但是特朗普的 Facebook 公共主页和 Instagram 帐户仍然可以公开访问。他的公共主页或帐户上没有显示通知来表明 Facebook 实行的限制。2021 年 1 月 21 日，Facebook 宣布已将此案件提交给监督委员会。

除了 2021 年 1 月 6 日的这两篇帖子之外，Facebook 先前还发现特朗普的 Facebook 公共主页“Donald J. Trump”上有五篇自然帖子违反了其社群守则，其中有三篇是在去年之内发布的。Facebook 删除了这五篇违规帖子，但当时并未对特朗普的帐户采取处理措施。在回应监督委员会关于是否曾执行任何违规记分处理的问题时，Facebook 表示，特朗普的公共主页在 2020 年 8 月曾因一篇帖子收到一次违规记分，这篇帖子违反了 Facebook 关于新冠相关错误信息和伤害的政策。Facebook 没有解释为什么其删除的其他违规内容未导致违规记分。

Facebook 有一条“允许保留具新闻价值内容”的规则。这条规则允许违反其政策的内容留在平台上，前提是 Facebook 认为这些内容“有新闻价值并符合公共利益”。Facebook 声称“从未对特朗普的 Facebook 公共主页或 Instagram 帐户上发布的内容应用这条规则”。

在回应监督委员会的问题时，Facebook 透露：“特朗普的 Facebook 公共主页和 Instagram 帐户上有 20 条内容最初被内容审核人员或自动程序标记为违反了 Facebook 社群守则，但最终被确定为不违规”。

Facebook 告诉监督委员会，他们会对一些“高知名度”帐户采用“交叉检查”机制，目的是“将政策执行过程中出错的风险降至最低”。对于这类帐户，Facebook 在发现违反其社群守则的内容之后，会将这些内容提交给内部人员进行额外审核。经过此流程之后，Facebook 会决定该内容是否违规。Facebook 告诉监督委员会：“Facebook 所用的一般规则绝不会对政治领导人发布的内容更加宽松”。虽然所采用的一般规则是相同的，但“交叉检查”机制意味着对于一些“高知名度”用户，Facebook 做出决定的流程是不同的。

3. 权力和适用范围

监督委员会有权审核 Facebook 提出的一系列广泛问题（章程第 2 条第 1 款；细则第 2 条第 2.1 款）。关于这些问题的决定具有约束力，并可能包括带有建议的政策咨询声明。这些建议并不具有约束力，但 Facebook 必须对它们做出回应（章程第 3 条第 4 款）。监督委员会是一个独立的申诉机构，以透明且有原则的方式处理争端。

4.相关标准

根据监督委员会章程，它必须根据下列标准审理所有案件：

I. Facebook 内容政策：

Facebook 和 Instagram 均制定有社群守则，分别规定了用户不得在 Facebook 和 Instagram 发布的内容。

根据 Facebook 社群守则有关危险人物和组织的规定，禁止发布“赞扬、支持或描绘被 Facebook 认定为恐怖袭击、仇恨事件、大规模谋杀或大规模谋杀企图、连环谋杀、仇恨犯罪和违法犯罪事件的内容”。它还禁止发布“赞扬上述组织/个人或其行径的内容”，这包括仇恨组织和犯罪组织等。

Instagram 社群守则表示：“禁止在 Instagram 支持或赞颂恐怖主义、有组织的犯罪行为或者仇恨团体”，并提供一个链接，指向 Facebook 社群守则有关危险人物和组织的规定。

Facebook 社群守则有关暴力与煽动暴力的规定表示：“当认为存在真实的人身伤害风险或对公共安全构成直接威胁时，我们将删除相关内容、禁用相关帐户并联系执法机构”。这条守则明确禁止发布：“鼓吹高强度暴力的言论”和“因投票、选民登记、选举管理或选举结果，出现的包含有关使用暴力的意图表达、行为煽动、教唆、愿望性或条件性言论的任何内容”。它还禁止发布“有可能在近期诱发暴力活动或造成人身伤害的错误信息和无法证实的谣言”。

Instagram 社群守则表示，Facebook 会删除“含有实质性威胁的内容”，而且“禁止发布危害公众和个人安全的严重威胁”。这两个部分都包含链接，均指向 Facebook 社群守则有关暴力和煽动暴力的规定。

Facebook 服务条款表示，如果 Facebook 确定某位用户“明确、严重或者屡次”违反了其条款或政策，Facebook 可能会“暂时关停或永久停用”其帐户。Facebook 社群守则的简介部分中提到：“违反 Facebook 社群守则的后果具体取决于违规的严重程度和违规者在平台上的违规记录”。

Instagram 使用条款表示：如果出现以下情况，Facebook“有权立即拒绝或停止向您提供部分或全部服务（包括终止或禁用您对 Facebook 产品以及 Facebook 旗下公司产品的使用权限）：为了保护我们的社群或服务；您给我们造成风险或法律风险；您违反本使用条款或我们的政策（包括 Instagram 社群守则）”。Instagram 社群守则表示：“逾越守则界线可能导致删除内容、禁用帐户等惩戒。”

II. Facebook 的价值观：

Facebook 在其社群守则的简介部分概述了他们奉行的五个价值观，并称这些价值观指导着其平台上允许发布哪些内容。其中的三个价值观分别是“自由表达”、“安全”和“尊严”。

Facebook 将“自由表达”描述为“希望用户能够坦诚地谈论他们关注的问题，即使一些人可能会不赞同或觉得反感。[…]我们对用户表达自由的承诺至为重要，但我们意识到互联网为信息滥用创造了更多新的机会”。

Facebook 在谈到“安全”时，表示他们“致力于将 Facebook 打造成为一个安全的平台”，并表示“威胁他人的内容可能会令人感到恐惧、受到排斥或陷入沉默，Facebook 不允许发布这些内容”。

Facebook 在谈到“尊严”时，表示他们认为“所有人的尊严和权利都是平等的”，并表示“希望用户尊重他人的尊严，不骚扰或贬低他人”。

III. 人权标准：

2021 年 3 月 16 日，Facebook 宣布了其公司人权政策，以呼应其根据《联合国工商企业与人权指导原则》（UN Guiding Principles on Business and Human Rights，简称 UNGP）做出的尊重人权的承诺。2011 年，联合国人权理事会 (UN Human Rights Council) 批准了 UNGP，为私营企业的人权责任确立了自愿性框架。作为一家致力于遵守 UNGP 的全球性公司，Facebook 不论在哪里经营业务，都必须尊重国际人权标准。监督委员会被要求根据适用于 Facebook 的国际人权标准来评估 Facebook 的决定。

监督委员会通过考虑以下人权标准，分析了 Facebook 在本案件中的人权责任：

• 自由表达权：《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International Covenant on Civil and Political Rights，简称 ICCPR）第 19 条和第 20 条；详细解释请参见人权事务委员会 (Human Rights Committee) 第 34 号一般性意见（2011 年），该意见简称“第 34 号一般性意见”；人权高专办 (OHCHR)《拉巴特行动计划》（2012 年）；联合国促进和保护意见和表达自由权问题特别报告员的报告：A/HRC/38/35（2018 年）；国际自由表达监察员针对新冠相关信息的联合声明（Joint Statement of international freedom of expression monitors on COVID-19，2020 年 3 月）。
• 生命权：ICCPR 第 6 条。
• 人身安全的权利：ICCPR 第 9 条，第 1 款。
• 不受歧视的权利：ICCPR 第 2 条和第 26 条；《消除一切形式种族歧视国际公约》（International Convention on the Elimination of All Forms of Racial Discrimination，简称 ICERD）第 1 条和第 4 条。
• 参与公共事务的权利和投票权：ICCPR 第 25 条。
• 获得补救的权利：ICCPR 第 2 条；人权事务委员会第 31 号一般性意见（2004 年），简称“第 31 号一般性意见”；UNGP 原则 22。

5.内容创建者的声明

当 Facebook 将案件提交给监督委员会时，监督委员会会给内容责任人提交声明的机会。在本案件中，一份以特朗普的名义发出的声明通过美国法律与司法中心 (American Center for Law and Justice) 和一名公共主页管理员提交给了监督委员会。这份声明要求监督委员会“撤销 Facebook 对美国前总统特朗普的 Facebook 帐户实行的无限期封禁”。

该声明讨论了 2021 年 1 月 6 日从 Facebook 和 Instagram 删除的帖子，以及当天早些时候特朗普的讲话。声明表示，这些帖子“呼吁当天在国会大厦及其周围的人守护和平、遵纪守法，并尊重警察”，“难以相信这两篇帖子中的任何一篇会被视作是对公共安全的威胁，或存在煽动暴力之嫌”。声明还表示，“显而易见，他的讲话没有号召叛乱，没有煽动暴力，也没有以任何方式威胁公共安全”，并表示“特朗普的讲话与国会大厦入侵事件之间完全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联系”。

该声明还讨论了 Facebook 实行这些限制的理由。声明称，由于“没理由将特朗普对集会参与者的任何讲话解读为对公共安全的威胁”，所以 Facebook 不能以安全为由来实行限制。声明还表示：“任何涉嫌影响安全的内容必须与实际的暴力风险有直接和明显的联系”。该声明进一步谈到，集会讲话中的用词“fight”或“fighting”（皆为“战斗”之意）是在“呼吁公民合法地参与政治活动”，并得出结论：“这些言论的意图并不是号召暴力叛乱或不法行为，只要是有理性的旁观者或倾听者都不会认为这些言论有此目的”。

该声明还谈到了“国会大厦入侵事件”，并表示“特朗普的所有真正政治支持者都是遵纪守法的”，入侵事件“无疑受到外部力量的影响，而且外部力量很有可能是导火索”。声明提到了一项针对“誓言守护者”组织 (Oath Keepers) 成员的联邦投诉，并表示该组织“与特朗普或他的政治组织没有任何关系”。声明表示，“誓言守护者”组织“假借特朗普集会的名义，利用选举过程中所存在的问题来达成他们自己的目的”。

声明还表示，Facebook 社群守则有关暴力与煽动暴力的规定“未能提供封禁特朗普的 Facebook 帐户的理由”，因为这两篇帖子“只是在呼吁和平与安全”，而且“考虑到当时的真实背景，特朗普讲话中的任何措辞都没有理由被认为是在煽动暴力或不法行为”。声明还谈到了 Facebook 在向监督委员会提交案件时提到的“和平的政权交接”，并表示“关于确保政府和平过渡的新临时规则不仅过于含糊，而且先前并不存在，直到 Facebook 用来证明应当设立此规则的事件发生后，此规则才出现”。

在该声明中还提到，监督委员会“在审理本次申诉案件时应遵从美国法律”，并从合法性、正当目的、必要性和相称性这几个方面讨论了国际法律在限制自由表达权时所依据的标准，且援引美国宪法解读了每一项元素。在合法性方面，该声明提到了对夸大和不实陈述的保护，以及 Facebook 对公共话语的重要性。声明表示“根据看似‘合理’的做法或一名‘理性自然人’会对内容有何反应来做出内容决定，这样是不够的”，Facebook 应该“考虑设立更高的门槛”。声明指出，最高法院要求严格审查给政治言论带来负担的法律，又提到 Facebook 拥有市场主导地位。声明还讨论了关于煽动暴力的宪法标准。在正当目的方面，该声明称维护公共安全是正当目的，但特朗普的讲话并没有带来安全问题。在必要性和相称性方面，该声明否认了限制措施的有效性，认为处罚是不相称的。

最后，对于监督委员会就封禁政治领导人帐户的事宜提出的政策建议，该声明也发表了意见。声明认为，监督委员会应该“遵从领导人正在或曾经执政的民族国家的法律原则”。然后，针对上面这一条，声明谈到了由于法治评估、权利保障、立法程序、司法审查程序以及特定国家/地区中存在的相关法律原则而存在的多种例外情况。

6. 有关 Facebook 决定的说明

对于每起案件，Facebook 都会向监督委员会解释其采取的措施，而监督委员会则会通过向 Facebook 提问来获得所需的进一步信息，从而澄清疑问并做出决定。在本案件中，Facebook 表示删除了特朗普在 2021 年 1 月 6 日发布的两条内容，理由是它们违反了其社群守则有关危险人物和组织的规定。具体而言，这些内容被删除是因为违反了以下 Facebook 政策：“禁止发布赞扬、支持或描绘被认定为暴力活动的内容”。Facebook 还表示，这些内容“违反了其危险人物和组织政策中禁止赞扬参与有组织暴力活动的个人的规定”。Facebook 指出，其社群守则明确禁止发布对参与恐怖活动、有组织的暴力或犯罪活动等活动的“团体、领导者或个人表示支持或赞扬的内容”，这包括有组织的袭击以及有计划的暴力行为，意图是通过伤害他人来恐吓政府，以达到政治目的。

Facebook 指出，其评估既反映了政策条文，也考虑到了这些言论当时所处的背景，包括国会大厦正在发生的暴力事件。Facebook 称，虽然特朗普在视频中确实要求人们“go home in peace”（和平地离开），但他也重申了选举舞弊的问题，而且他说道：“I know how you feel”（我知道你们的感受），这表明他与这些人有着共同的目的。考虑到特朗普发表讲话时不稳定的局势，及其言论的整体基调，Facebook 得出结论，认为“We love you.You’re very special”（我们爱你们，你们如此与众不同）意在赞扬那些罔顾法律、冲击国会大厦的人。Facebook 还认为，第二篇帖子赞扬了这起事件，因为特朗普称冲击国会大厦的人是“great patriots”（伟大的爱国者们），并敦促人们“[r]emember this day forever”（永远记住这一天）。

Facebook 指出，对于屡次或严重违反其政策的 Facebook 公共主页、个人主页和 Instagram 帐户，他们通常的做法是限制其功能。倘若得出结论，认为存在“紧急和严重的安全风险”，便会“超越标准的政策执行程序，对存在违规行为的用户和公共主页采取更强硬的措施”。在这类情况下，Facebook 表示其采取的措施仍未脱离 Facebook 社群守则和 Instagram 社群守则。Facebook 表示，他们会“针对特定情况，评估所有可用的政策执行工具，包括永久禁令，然后才会决定在此情况下哪种措施最合适”。当 Facebook 必须做出一个涉及广泛利益的紧急决定时，他们会努力与公众分享其决定和理由，常用的方式是在新闻中心发帖”。

Facebook 表示，他们通常不会禁止公共主页发布内容或与内容互动，但对于严重或屡次违反 Facebook 政策的公共主页，他们会将其移除。不过，Facebook 指出，他们用于个人主页的政策执行规程（包括功能禁用），也可能适用于以个人名义经营的 Facebook 公共主页，比如说特朗普的公共主页“Donald J. Trump”。在本案件中，Facebook 表示，根据其标准政策执行规程，他们最初实行了 24 小时封禁，禁止特朗普于这段时间内在他的 Facebook 公共主页和 Instagram 帐户发布内容。在进一步评估了不断演变的局势和国会大厦暴力事件的最新细节后，Facebook 得出结论称，24 小时禁令不足以解除“特朗普利用其 Facebook 公共主页和 Instagram 帐户引发进一步暴力行动的风险”。

Facebook 指出，之所以在拜登就职后还维持对特朗普的无限期封禁，部分原因在于他们经过分析，发现与特朗普有关的暴力风险尚未消除。Facebook 援引了国土安全部于 1 月 27 日发布的《国家恐怖主义咨询系统公告》，该公告称“美国各地的威胁环境加剧，国土安全部认为这种情况将在总统成功就职后的几周内持续存在”，而且“引致暴力的因素将持续至 2021 年初，一些本土暴力极端分子可能会受 2021 年 1 月 6 日在华盛顿特区发生的美国国会大厦骚乱事件的鼓动，去袭击民选官员和政府设施。”Facebook 指出，即使暴力风险减少，永久禁止特朗普发布内容也可能是合适的做法，这么说是基于多项考量：1. 特朗普在 1 月 6 日的违规行为的严重性；2. 他继续坚称拜登胜选存在舞弊现象；3. 他所分享的其他错误信息；4. 他不再是总统这一事实。

Facebook 表示，其决定“参考了 ICCPR 第 19 条，以及联合国关于自由表达的第 34 号一般性意见，其中允许在出现危及本国的公共紧急状态时，对自由表达权做出必要和相称的限制。在本案件中，哥伦比亚特区为了保护美国国会大厦而宣布进入紧急状态。”Facebook 指出，他们还考虑了《拉巴特行动计划》中关于禁止鼓吹种族、种族或宗教仇恨的六个背景因素。《拉巴特行动计划》是由多位专家在联合国的支持下制定的，旨在引导各国根据自己在 ICCPR 第 19 条和第 20 条第 2 款下的义务，在保护表达自由的同时，了解在什么情况下，鼓吹种族、种族或宗教仇恨之主张构成煽动歧视、敌视或暴力的严重行为，因而应当诉诸法律，由国家实行刑事制裁。

Facebook 认为，1 月 6 日发生的事件对美国的民主进程和宪法制度构成了前所未有的威胁。他们坚持认为已经努力采取相称和负责任的行动来降低公共言论的影响，但是鉴于空前的动荡局势，Facebook 认为他们应该审时度势地采取进一步行动，包括永久禁令。

在本案件中，监督委员会向 Facebook 提出了 46 个问题，Facebook 完全拒绝回答的问题有 7 个，部分回答的问题有 2 个。Facebook 没有回答的问题包括：Facebook 的动态消息和其他功能如何影响特朗普内容的曝光率；Facebook 是否已经研究或计划研究与 2021 年 1 月 6 日事件有关的设计决策；以及从特朗普帐户的粉丝那里获得的违规内容相关信息。监督委员会还询问了有关封禁其他政治人物帐户和删除其他内容的问题；是否有政治官员或其工作人员就特朗普帐户被封一事联系过 Facebook；帐户被封禁或删除是否会影响广告主定位其粉丝的帐户。Facebook 拒绝提供相关信息的理由包括：这些信息并非根据章程宗旨做出决定时合理需要的信息；由于技术限制而无法提供；这些信息受律师/委托人保密特权的保护；和/或由于法律、隐私、安全或数据保护方面的考虑而不能或不应该提供。

7. 第三方提交的评议意见

监督委员会收到了与此案件有关的 9,666 条公众评议，其中 80 条来自亚太地区和大洋洲，7 条来自中亚和南亚，136 条来自欧洲，23 条来自拉丁美洲和加勒比地区，13 条来自中东和北非，19 条来自撒哈拉以南非洲，9,388 条来自美国和加拿大。

提交的评议涵盖下列主题，其中包括监督委员会在征求公众意见时特别提出的问题：

• Facebook 对特朗普帐户的无限期封禁，此决定是否符合 Facebook 在尊重自由表达和人权方面的责任，以及是否应该采取替代措施。
• Facebook 在执行社群守则时，用于评估 Facebook 之外的背景信息的政策和实践，特别是在相关内容有可能煽动暴力时。
• 与 Facebook 在禁用帐户时是否清楚说明情况有关的问题。
• Facebook 针对政治候选人、公职人员和前公职人员的全球内容政策，包括是否适用 Facebook 的“允许保留具新闻价值内容”规则和公众知情权。
• 对 Facebook 能否不受政治偏见影响、一视同仁地执行其社群守则的担忧。
• 对 Facebook 如何依照社群守则的规定，对特朗普过去所发帖子（包括可能已致特定人群受到伤害和传播错误信息的帖子）进行处理的担忧。
• 特朗普在 1 月 6 日之前和当天的言论是否构成煽动暴力。
• 美国大选结果和特朗普总统任期。

如要查阅针对此案件提交的公众评议，请点击此处。

8. 监督委员会的分析

8.1 对内容政策的遵守情况

监督委员会同意 Facebook 的以下决定：特朗普在 1 月 6 日发布的两篇帖子违反了 Facebook 社群守则和 Instagram 社群守则。根据 Facebook 社群守则有关危险人物和组织的规定，用户不得发布对参与违法犯罪事件的“团体、领导者或个人表示支持或赞扬的内容”。Facebook 将冲击国会大厦事件认定为“违法犯罪事件”，并指出，根据他们的解读，被认定为“暴力”活动的事件属于违法犯罪事件的范畴。

在这些帖子发布时，国会大厦的暴力活动正在进行中。这两篇帖子都赞扬或支持了那些参与暴力活动的人。第一篇帖子中所说的“We love you.You’re very special”（我们爱你们，你们如此与众不同）以及第二篇帖子中的“great patriots”（伟大的爱国者们）和“remember this day forever”（让我们永远记住这一天）都是在对那天参与国会大厦暴力事件的个人表示赞扬或支持。

监督委员会注意到，在此案件中，特朗普可能违反了 Facebook 社群守则中的其他规定，包括有关暴力和煽动暴力的规定。由于 Facebook 的决定并非基于这条守则，而且额外发现的违规之处也不会影响这一程序的结果，因此监督委员会的大多数成员不对这一依据做出任何判断。监督委员会在决定维持 Facebook 有关封禁特朗普帐户的决定时，依据是特朗普违反了 Facebook 社群守则有关危险人物和组织的规定。

少数监督委员会成员研究了另外的依据，并认为特朗普违反了有关暴力和煽动暴力的规定。他们认为，结合当时的背景来看，这些帖子声称选举胜利“stolen from us”（被人窃取了）和“so unceremoniously viciously stripped”（被毫不客气、不怀好意地夺走），再加上对骚乱者的赞扬，因此它们属于 Facebook 社群守则有关暴力和煽动暴力的规定中禁止发布的以下内容：有关使用暴力的“行为煽动”、“教唆”以及“有可能在近期诱发暴力活动或造成人身伤害的错误信息和无法证实的谣言”。

监督委员会发现，这两篇帖子严重违反了 Facebook 的政策，并得出结论称，Facebook 在 1 月 6 日和 7 日封禁特朗普的帐户和公共主页是合理的。特朗普发帖时，骚乱正在继续，他在帖子中赞扬和支持了这场骚乱的参与者。而在骚乱中有人死亡，立法者随时面临危险，关键的民主进程被打断。此外，当 Facebook 在 1 月 7 日延长封禁期时，局势仍不稳定，依然存在严重的安全问题。考虑到这些情况，在 1 月 6 日和 7 日之后继续限制特朗普使用 Facebook 和 Instagram 是一种合理的做法，因为暴力和破坏的风险还在继续。然而，Facebook 做出的“无限期”封禁决定在社群守则中找不到依据，并违反了尊重表达自由的原则，这一点将在下面展开说明。

监督委员会注意到，关于交叉检查机制和“允许保留具新闻价值内容”的规则，详细的公开信息有限。尽管 Facebook 强调，他们对高知名度帐户和普通帐户采用相同的规则，但不同的流程可能导致不同的实质性结果。Facebook 告诉监督委员会，他们没有对本案件中涉及的帖子应用“允许保留具新闻价值内容”这条规则。遗憾的是，由于 Facebook 做出决定的流程缺少透明度，这似乎让他们陷入是否受到政治或商业方面不当影响的质疑声中。

8.2 对 Facebook 价值观的遵守情况

上文的分析与 Facebook 所说的“自由表达”和“安全”价值观一致。鉴于本意见中所述的原因，在本案件中，保护公共秩序是限制表达自由的正当理由。

少数成员认为，尤其要强调的是，“尊严”也是一个相关因素。Facebook 将“尊严”与平等联系在一起，认为人们不应该“骚扰或贬低”他人。少数成员认为，特朗普之前在平台上发布的帖子加剧了种族关系紧张和种族排斥，而这一背景是理解特朗普的内容有何影响的关键。由于依据其他理由处理了本案件，大多数成员没有对这些帖子发表意见。

8.3 对 Facebook 人权责任的遵守情况

监督委员会的决定并不涉及国家的人权义务或国家法律的适用，而是着眼于 Facebook 的内容政策、价值观及其作为一个企业所肩负的人权责任。Facebook 所支持的《联合国工商企业与人权指导原则》（UN Guiding Principles on Business and Human Rights，简称 UNGP）（见第 4 节）确立了企业应该在自愿的基础上采取什么行动来履行这些责任。这包括避免造成或加剧负面人权影响，方法之一是确认实际或潜在的负面影响，并努力加以预防或解决（UNGP 原则 11、13、15、18）。这些责任延伸至由第三方造成的负面人权影响（UNGP 原则 19）。

Facebook 实际上已经成为政治话语不可或缺的媒介，尤其是在选举期间。他们既有责任允许政治表达，又有责任避免其他人权受到威胁。像其他数字平台和媒体公司一样，Facebook 因传播错误信息、放大争议性和煽动性内容的影响力而受到过严厉批评。因此，对于 Facebook 人权责任的理解必须建立在这种有时相互博弈的矛盾因素之上。

监督委员会根据关于表达自由、生命权、安全权和政治参与权的国际标准来分析 Facebook 的人权责任。《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International Covenant on Civil and Political Rights，简称 ICCPR）第 19 条规定了自由表达的权利。第 19 条表示：“人人有发表自由之权利；此种权利包括以语言、文字或出版物、艺术或自己选择之其他方式，不分国界，寻求、接受及传播各种消息及思想之自由。”监督委员会未应用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因为该修正案不管辖私营公司的行为。但是，监督委员会注意到，第一修正案所反映的表达自由原则在许多相关方面与 ICCPR 第 19 条所载的表达自由原则相似或类似。

政治言论对民主辩论很重要，因而受到人权法的高度保护。联合国人权事务委员会在第 34 号一般性意见的第 20 款中，提供了关于 ICCPR 第 19 条的权威指南，表示：“公民、候选人和当选代表之间就公共和政治问题自由交流信息和交换意见至关重要”。

Facebook 决定封禁特朗普的 Facebook 公共主页和 Instagram 帐户，此决定不仅事关特朗普的表达自由，亦与人们听取政治领导人意见的权利有关，不论人们是否支持这些领导人。虽然政治人物并不会拥有比其他人更大的自由表达权，但是限制他们的言论可能会损害其他人的知情权和参与政治事务的权利。然而，国际人权标准要求国家行为者谴责暴力（《拉巴特行动计划》），并就关乎公共利益的事项向公众提供准确信息，同时纠正错误信息（2020 年国际自由表达监察员针对新冠相关信息的联合声明）。

国际法允许在满足特定条件时限制言论表达。任何限制都必须满足三个要求：规则必须明确和直观透明；这些限制必须出于正当目的；这些限制必须是必要的，并且与危害风险相称。监督委员会下面将分三个部分来分析 Facebook 在限制内容或帐户时采取的措施。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原则还坚持认为，通过国家行为对言论自由施加的限制不得含糊不清，必须出于重要的政府原因，而且必须严格限定于应对危害风险所需的限制。

I. 合法性（规定应清晰明确且直观透明）

在关于表达自由的国际法中，合法性原则要求任何用来限制表达的规则都是明确和直观透明的。人们必须能够理解哪些表达是允许的，哪些是不允许的。同样重要的是，规则必须足够明确，能够为那些决定是否限制表达的规则执行者提供指导，所以这些规则不能授予不受约束的自由裁量权，否则可能导致规则执行者选择性地应用这些规则。在本案件中，这些规则就是 Facebook 社群守则和 Instagram 社群守则。这些政策规定了禁止用户发布的内容，以及 Facebook 针对何时可限制用户访问 Facebook 和 Instagram 帐户制定的政策。

如监督委员会在先前的一项决定中所指出的那样，有关禁止赞扬和支持危险人物和组织的守则在明确性方面还有许多不足之处（2020-005-FB-UA 号案件）。联合国促进和保护意见和表达自由权问题特别报告员也对危险人物和组织守则的含糊不清表示了关切（A/HRC/38/35，第 26 款，脚注 67）。如监督委员会先前在 2020-003-FB-UA 号案件中指出的那样，也许有些时候，某些措辞可能会产生合法性问题，但是当应用于特定情况时，这些担忧是不必要的。即使这条守则的条款有任何含糊不清之处，它也无疑适用于本案件中的情况。1 月 6 日在国会大厦发生的骚乱完全属于 Facebook 政策中规定的有害事件，而特朗普的帖子赞扬和支持了当时正在参加骚乱的人，那时候这场暴力还在继续，而且国会议员正在呼吁特朗普提供帮助。联系这些事实来看，Facebook 的政策给予了用户足够的通知，也给予了规则执行者足够的指导。

关于违规处罚，相关的社群守则以及与帐户限制相关的信息发布于多个来源，包括服务条款、社群守则的简介部分、社群守则有关帐户诚信和真实身份的规定部分、Facebook 新闻中心和 Facebook 帮助中心。正如在 2020-006-FB-FBR 号案件中指出的那样，监督委员会重申，这些东拼西凑的适用规则让用户难以理解 Facebook 为何以及何时会限制帐户，并引发了合法性问题。

虽然监督委员会认为危险人物和组织守则在本案件的情况下足够明确，足以满足言论自由方面的明确性和含糊性规范，但 Facebook 实行的“无限期”封禁是含糊不清和不确定的。社群守则中没有“无限期”封禁的相关规定，目前也不清楚哪些标准会触发此处罚，又通过哪些标准来维持或解除此处罚。Facebook 没有提供此前在其他任何案件中实行任何无限期封禁的信息。监督委员会认同在紧急情况下（比如像 1 月份的情况），Facebook 有必要使用一定的自由裁量权来封禁帐户，但不能让用户一直得不到任何说明。

监督委员会拒绝了 Facebook 要求其支持无限期封禁的请求，因为这类限制措施的实行和撤销都没有明确的标准。对自由裁量权的适当限制对于区分自由裁量权的正当使用和可能的不当使用至关重要。后者是指可能在世界各地发生的不当使用情形，在这种情况下，Facebook 可能会不当使用自由裁量权来阻止人们发表不会引发危害的言论或是推迟对保护人民至关重要的行动。

II. 正当目的

对“正当目的”的要求是指：任何限制表达的措施都必须出于 ICCPR 第 19 条第 3 款中列出的目的，且只能出于这些目的。正当目的包括保护公共秩序，以及尊重他人的权利，包括生命权、安全权，以及参加选举并使选举结果得到尊重和执行的权利。某个目的若被用作压制表达的借口，则不属于正当目的。例如，仅仅因为言论令人不快或具有冒犯性，就援引保护他人安全或权利的目的来审查言论，则所援引的目的在这种情况下不属于正当目的（第 34 号一般性意见，第 11、30、46、48 款）。Facebook 禁止对参与“违法犯罪事件”、暴力或犯罪活动的个人表示赞扬和支持的政策符合上文所述的正当目的。

III. 必要性和相称性

对“必要性和相称性”的要求是指：任何限制表达的措施必须是可用来实现正当目的的诸种手段中干扰性最低的一种（第 34 号一般性意见，第 34 款）。

监督委员会认为，在采取删除内容和限制帐户的措施之前，Facebook 应该尽可能使用限制性较小的措施来处理可能有害的言论，并保护他人的权利。至少，这意味着应该建立有效的机制，尽可能采取相称的措施，避免放大那些可能引发迫在眉睫的暴力、歧视或其他不法行为的言论，而不是直接禁止这些言论。

Facebook 向监督委员会表示，他们认为特朗普“屡次使用 Facebook 和其他平台来破坏人们对选举公正性的信心（导致 Facebook 不得不屡次使用提醒标签来纠正错误信息），这种行为是对平台的严重违规使用”。监督委员会要求 Facebook 澄清以下几点：平台的设计决策（包括算法、政策、程序和技术功能）在多大程度上放大了特朗普在大选后所发帖子的影响力，以及 Facebook 是否开展了任何内部分析来确定这些设计决策是否可能对 1 月 6 日的事件有推动作用。Facebook 拒绝回答这些问题。因此，监督委员会难以评估 Facebook 在早些时候采取的没那么严厉的措施是否足以保护其他人的权利。

关键问题是，为了保护其他人的权利，Facebook 在 1 月 6 日和 7 日做出限制特朗普访问其帐户的决定是否是必要和相称的。为了解 1 月 6 日的帖子带来的风险，监督委员会评估了特朗普自去年 11 月大选以来在 Facebook 和 Instagram 发布的帖子以及他在平台外的言论。特朗普毫无根据地坚称存在选举舞弊现象，并不断呼吁大家采取行动，这样的行为极可能造成暴力冲突的出现。而他于 1 月 6 日在言语中对骚乱者表达的支持，又让这些人找到了合法的根据。尽管他在这些帖子中看似敷衍地呼吁了人们采取和平行动，但是这不足以缓和紧张局势，也不足以消除他的支持之辞引发的危害风险。Facebook 在解读特朗普 1 月 6 日发布的帖子时，结合了美国不断升级的紧张局势，以及特朗普在其他媒体和公开活动中的言论，这样的解读方式是恰当的。

在分析过程中，监督委员会借助《拉巴特行动计划》中提出的六个因素，评估特朗普的言论是否极有可能造成煽动歧视、暴力或其他不法行为的风险：

• 背景：这些帖子是在政治局势高度紧张的时候发布的，焦点在于特朗普毫无根据地指控 2020 年 11 月总统大选的胜利被窃取了。特朗普竞选团队曾屡次向法院提出这些指控，但因证据不足而不断遭到驳回。尽管如此，特朗普仍在 Facebook 和 Instagram 等社交媒体上坚持这些说法，利用他作为国家元首的权威地位来增加这些言论的可信度。他号召支持者 1 月 6 日来到美国首都参加抗议活动，目的是“StoptheSteal”（停止窃选），并表示活动会“wild”（很劲爆）。1 月 6 日，特朗普敦促支持者游行到国会大厦，干扰选举人票的统计。在他发帖时，严重的暴力活动仍在继续。当 Facebook 在 1 月 7 日延长封禁期时，局势依然不稳定。众多迹象都表明了这种动荡局面，其中包括哥伦比亚特区采取措施，警告称围绕国会大厦事件的暴力风险加剧。
• 发布言论者：特朗普的美国总统和政治领导人身份使他的 Facebook 和 Instagram 帖子具有很大影响力。监督委员会指出，特朗普作为总统，在公众中享有信誉和权威，这促成了 1 月 6 日的事件。特朗普身居国家元首之位，因此受到高度信任，他的身份不仅给他的言论带来了更大的影响力和可信度，也带来了风险，让他的追随者们认为自己可以不受惩罚地采取行动。
• 意图：监督委员会无法对特朗普的意图进行结论性的评估。特朗普的言论显然有可能引发暴力，监督委员会认为，他可能知道或应该知道，这些言论会造成为暴力行为正名或鼓励暴力行为的风险。
• 内容和形式：特朗普在 1 月 6 日发布的两篇帖子赞扬和支持了骚乱者，尽管他呼吁骚乱者和平回家。这些帖子还重申了选举胜利被窃取这一毫无根据的说法。有报道称，一些骚乱者认为这一说法让他们找到了合法的根据。这里的证据显示，特朗普利用总统的沟通权力，支持国会大厦的袭击者，并试图阻止合法的选举人票统计程序。
• 影响程度和范围：特朗普拥有大量受众，在 Facebook 拥有至少 3,500 万粉丝，在 Instagram 拥有至少 2,400 万粉丝。重要的是，他的社交媒体帖子经常被大众媒体渠道以及拥有大量受众的高知名度支持者广泛转载和分享，这大大增加了这些帖子的覆盖范围。
• 造成危害的可能性（包括紧迫程度）：特朗普发布这些帖子时，暴力活动正在进行，局势多变且不稳定。此时危险迫在眉睫，生命、选举的公正性和政治参与权利都在受到威胁。国会大厦的暴力事件是在集会后不到一小时开始的，集会参与者们响应 Facebook 和其他社交媒体上的号召而集结。事实上，就在特朗普发帖的时候，骚乱者们在国会大厅里横冲直撞。惊恐之下，国会议员们向白宫发出呼吁，恳求总统平息局势。这场骚乱直接干扰了国会履行其清点选举人票的宪法责任，使这一过程推迟了几个小时。

监督委员会在分析这些因素后，得出结论称，就负面人权影响而言，这起案件中的违规行为性质是严重的。Facebook 在 1 月 6 日封禁特朗普的帐户，并在 1 月 7 日延长封禁期的做法是必要和相称的。

少数监督委员会成员认为，虽然仅凭 1 月 6 日的事件，就有理由采取延长封禁期或永久封禁的措施，但是相称性分析还应该参考特朗普在 2020 年 11 月总统大选之前对 Facebook 旗下平台的使用。他们特别提到了 2020 年 5 月 28 日人们在为争取种族公正而举行抗议活动时，特朗普发帖称“when the looting starts, the shooting starts”（洗劫开始，射击开始）。此外，他还在多篇帖子中提到“China Virus”（中国病毒）。Facebook 承诺过要尊重不受歧视的权利（ICCPR 第 2 条第 1 款，ICERD 第 2 条），并承诺根据关于限制自由表达权的要求（ICCPR 第 19 条第 3 款），防止有人利用其平台发布构成煽动敌视、歧视或暴力的鼓吹种族或民族仇恨之主张（ICCPR 第 20 条，ICERD 第 4 条）。进行拉巴特煽动行为分析时，应考虑有害言论的频率、数量及其影响程度和范围（《拉巴特行动计划》第 29 款），特别是要考虑与背景和意图有关的因素。少数成员认为，这种更广泛的分析能为 Facebook 在 1 月 7 日的评估提供至关重要的参考信息，帮助他们确定相称的处罚措施，此措施既要对其他政治领导人具有威慑力，又要在适当情况下提供改过自新的机会。此外，如果 Facebook 选择了有时限的封禁，那么解封前需要执行的风险分析也应该考虑到这些因素。由于依据其他理由处理了本案件，大多数成员没有对这些问题发表意见。

9. 监督委员会的决定

1 月 6 日，Facebook 封禁特朗普帐户的决定是合理的。相关帖子违反了 Facebook 和 Instagram 禁止支持或赞扬违法犯罪事件的规定，当时美国国会大厦正在发生的骚乱也属于此范畴。鉴于违规行为的严重性和暴力风险的持续性，Facebook 在 1 月 6 日封禁特朗普的帐户，并在 1 月 7 日延长封禁期是合理的。

但该公司实行“无限期”封禁的做法有失偏颇。

在本案件中，Facebook 未遵循清晰明确且已发布的程序。对于违规用户，Facebook 通常对其帐户采取的处罚措施是实行有时限的封禁，或永久禁用该用户的帐户。监督委员会认为，在未制定标准来说明何时或是否会解封帐户的情况下，Facebook 无权在其平台上无限期封禁某位用户。

Facebook 的职责是制定和传达必要且相称的处罚措施来处理严重违反其内容政策的行为。而确保 Facebook 的规则和流程符合该公司的内容政策、价值观和其尊重人权的承诺，才是监督委员会的职责。实行既让人觉得含糊不清，又无标准可循的处罚措施，然后将此案件推给监督委员会解决，Facebook 这么做是在逃避自己的责任。监督委员会因此拒绝了 Facebook 的请求，并坚持认为 Facebook 应做出明确的处罚并给出充分理由。

他们必须在监督委员会做出此决定之日起的六个月内，重新审议这项未经慎重考虑，于 1 月 7 日所做出的处罚决定，确定合适的处罚措施。此处罚必须考虑到违规行为的严重程度和将来可能造成的危害。它还必须符合 Facebook 有关严重违规行为的规定，而且这些规定必须是明确、必要和相称的。

如果 Facebook 决定解封特朗普的帐户，此决定必须有规定可循，这些规定包括根据下文中的政策建议做出的任何修改。另外，如果 Facebook 决定让特朗普重返平台，他们必须根据已制定的内容政策，及时处理解封后出现的任何违规行为。

少数成员认为，在监督委员会评估 Facebook 的人权责任之后，列出一些最低标准来反映监督委员会的意见是很重要的。不过，大多数成员更愿意以政策建议的方式来提供这方面的指导。少数成员明确指出，Facebook 尊重人权的责任包括在其造成不利人权影响时，促进对此的补救（UNGP 原则 22）。“补救”是 UNGP“保护、尊重和补救”框架指导原则的基本要素，更广泛地反映了国际人权法（ICCPR 第 2 条第 3 款，详细解释请参见人权事务委员会第 31 号一般性意见，第 15 - 18 款）。为了履行其责任，确保不利影响不会重演，Facebook 必须评估解封特朗普的帐户是否会造成以下严重风险：煽动迫在眉睫的歧视、暴力或其他不法行为。这种风险评估应该基于监督委员会在上文第 8.3.III 节的必要性和相称性分析中详述的考虑因素，包括 Facebook 和 Instagram 平台内外的背景和条件。例如，Facebook 应确信特朗普已停止像之前那样发表毫无根据的选举舞弊之说，之前正是这样的言论，让 Facebook 有理由在 1 月 6 日封禁他的帐户。Facebook 的政策执行程序旨在让用户改过自新、不再违规，少数成员认为此目的与人权法中的弥补过错 (satisfaction) 原则吻合。少数监督委员会成员强调，Facebook 的规则应确保那些寻求解封的用户认识到自己的不当行为且承诺在未来遵守规定。在本案件中，少数成员表示，在解封特朗普的帐户之前，Facebook 还必须将目标放在确保特朗普收回对骚乱参与者的赞扬或支持上。

10. 政策咨询声明

监督委员会承认本案件中涉及的问题十分棘手，并感谢大家积极参与，提出许多深思熟虑的公众意见。

Facebook 将此事提交给监督委员会时，特别请求“监督委员会就封禁政治领导人帐户的事宜提出意见或建议”。监督委员会要求 Facebook 澄清对“政治领导人”一词的理解。Facebook 解释说，他们试图用这个词来指代“民选或任命的政府官员，以及在即将到来的选举活动中积极竞选公职的人员。候选人如果未当选，在选举后的一小段时间内也会被视为政治领导人”，但这个词并未涵盖所有的国家行为者。根据监督委员会对本案件的分析，其指导建议仅限于公共安全问题。

监督委员会认为，有时候明确区分政治领导人和其他有影响力的用户未必有用。必须要认识到，拥有大量受众的其他用户也极有可能引发危害。虽然同样的规定应适用于平台上的所有用户，但是在评估因果关系问题，以及危害发生的可能性及其紧迫性时，背景信息很重要。用户对其他用户的影响力是关键。

Facebook 在根据国际人权标准开展评估后，如果认为有影响力的用户发布的帖子极有可能造成迫在眉睫的伤害，应迅速采取行动来执行其规定。Facebook 在评估有影响力的用户发布的帖子时，必须结合当时的背景，根据其他人会怎样理解这些内容来判断帖子的影响，即使帖子中的煽动性信息是用旨在逃避责任的措辞来表达的，比如表面上是在鼓励和平行动或合法行动。Facebook 在本案件中使用了《拉巴特行动计划》中的六个背景因素，监督委员会认为这是结合背景来评估潜在有害言论有何风险的一个有用方法。监督委员会强调，在这种情况下，采取行动的时间至关重要。在有影响力的用户可能造成重大危害之前采取行动，应优先于新闻价值和政治传播的其他价值。

虽然所有的用户都应该遵守相同的内容政策，但是在评估政治领导人的言论时，必须考虑一些独特的因素。国家元首和其他政府高官手握更高的权力，更容易造成危害。Facebook 应该认识到，国家元首和其他政府高官的帖子更容易鼓励、煽动暴力行为或为暴力行为正名，因为他们身居要位，这种身份会给他们的言论带来更大的影响力和可信度，或是因为他们的追随者可能会认为自己可以不受惩罚地采取行动。与此同时，保护人民听取政治言论的权利也很重要。尽管如此，如果某位国家元首或政府高官屡次违反国际人权准则发布构成危害风险的信息，Facebook 应该封禁其帐户一段时间，这个时间必须是确定的。封禁期应足够长，足以阻止不当行为的发生，从而防止即将发生的危害，并且在适当情况下，可能包括删除帐户或公共主页等措施。

对言论的限制往往是由位高权重的国家行为者施加的，或是出于他们的授意，目的是消除反对的声音和限制政治反对派成员发声。Facebook 必须顶住政府想让政治反对派噤声的压力。在评估潜在风险时，Facebook 应特别谨慎地考虑相关的政治背景。在评估极具影响力的用户发表的政治言论时，Facebook 应该迅速将内容审核流程交由熟悉语言和政治背景的专门工作人员接手。这些工作人员应免受政治和经济干预，且不会受到不当影响。这项分析应该考虑极具影响力的用户在 Facebook 和 Instagram 平台外的行为，以便充分评估与可能有害的言论相关的完整背景信息。此外，Facebook 应确保投入充足的资源，招募足够多的专业人员，负责评估全球有影响力的帐户在引发危害方面的风险。

对于有影响力的用户，Facebook 在对其帐户执行处理措施时，应该公开解释所使用的规则。这些规则应该确保，当 Facebook 为了减少发生重大危害的风险，而限时封禁有影响力用户的帐户时，Facebook 将在封禁期结束前评估风险是否已消退。如果 Facebook 确定该用户在可能出现暴力、歧视或其他违法行为时的做法确实存在推波助澜的风险，则应从保护公共安全的角度出发考虑实施另一轮帐户封禁措施，前提是该措施与风险程度是相称的。

当 Facebook 对有影响力的用户实行特殊程序时，这些程序应该被充分记录下来。目前还不清楚 Facebook 是否在本案件中采用了不同的标准，监督委员会也听到了许多关于 Facebook 可能应用了“允许保留具新闻价值内容”规则的担忧。Facebook 必须解决流程不透明的问题以及由此带来的困惑，这一点很重要。Facebook 应该针对“允许保留具新闻价值内容”这条规则制定更多政策信息，帮助用户理解和评估应用这条规则的流程和标准。Facebook 应该清楚解释这条规则如何应用于有影响力的帐户，包括政治领导人和其他公众人物。关于在审核中进行交叉检查，Facebook 应该清楚解释这么做的理由、标准和流程，包括使用什么标准来决定哪些公共主页和帐户应该接受交叉检查。Facebook 应该报告与普通政策执行程序相比，通过交叉检查流程所做决定的相对错误率和主题一致性。

当有影响力的用户违规使用 Facebook 平台，造成严重的负面人权影响时，Facebook 应该对事件进行彻底的调查。Facebook 应该评估事件的影响，并评估他们可以做出哪些改变来识别、预防和减轻未来的负面影响，以及清楚说明他们的处理方式。就本案件而言，Facebook 应全面审核 Facebook 对选举舞弊之说的传播，以及不断加剧的紧张局势（在 1 月 6 日美国暴力事件中达到顶峰）所起到的潜在推动作用。审核调查应放开思路，从 Facebook 的设计和政策制定等方面考虑哪些地方为违规行为创造了土壤。Facebook 应该开展此尽职调查，根据调查结果实施行动计划，并坦诚沟通他们如何解决其涉及的负面人权影响。

在 Facebook 或 Instagram 用户可能从事残暴罪行或严重侵犯人权的行为，以及 ICCPR 第 20 条所述煽动行为的情况下，删除内容和禁用帐户虽然有可能减轻危害风险，但也可能因抹除证据等原因而破坏问责努力。Facebook 有责任收集和保存信息，以及在适当情况下分享信息，以协助主管当局和问责机构调查严重违反国际刑事、人权和人道主义法律的行为，及协助上述机构进行针对这类行为的潜在起诉。Facebook 的公司人权政策应该明确说明该公司在这方面制定的规程。该政策还应明确说明，如何向正在依照国际标准和适用数据保护法律的规定开展调查的研究人员提供以前在平台上公开的信息。

本案件突出显示了 Facebook 政策的进一步缺陷，这是 Facebook 应该加以解决的问题。尤其是，监督委员会发现，Facebook 的处罚制度对用户来说不够清晰，也没有提供足够的指导来规范 Facebook 对自由裁量权的行使。Facebook 应该在 Facebook 社群守则和 Instagram 社群守则中，以一种清晰、全面和易于理解的方式，解释用于对 Facebook 和 Instagram 平台上的个人主页、公共主页、小组和帐户采取限制措施的违规记分和处罚流程。这些政策应该向用户提供足够的信息，帮助他们了解何时会实行违规记分（包括任何适用的例外情况或允许保留内容的情况），以及如何计算处罚。Facebook 还应该向用户提供直观易懂的评估信息，展示他们的违规次数、违规记分次数及受罚次数分别是多少，以及未来若违规有何后果。在其透明度报告中，Facebook 应该报告受限个人主页、公共主页和帐户的数量，包括采取处理措施的原因和方式，并按照国家和地区细分这些信息。

最后，监督委员会督促 Facebook 制定并发布一项政策，规定一旦出现了危机或新情况，且 Facebook 的常规流程无法防止或避免迫在眉睫的危害时，Facebook 应该如何应对。虽然这些情况有时无法预料，但是 Facebook 的这项指导性政策应该为应对措施设定适当的参数，包括要求 Facebook 在固定时间内审核其决定。

*程序说明：

监督委员会的决定由五名成员组成的审议小组做出，并须获得监督委员会多数成员的批准。监督委员会的决定不一定代表所有成员的个人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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