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pheld
政治人物對人口組成變化的評論
March 12, 2024
監察委員會決議支持 Meta 保留影片的處置決定，在該影片中，法國政治家 Éric Zemmour 討論了歐洲和非洲的人口變化。
摘要
監察委員會決議支持 Meta 保留影片的處置決定，在該影片中，法國政治家 Éric Zemmour 討論了歐洲和非洲的人口變化。該內容並未違反《社群守則》的「仇恨言論」政策，因為該內容並沒有根據種族、族裔或國籍等受保護之特徵對他人進行直接攻擊。監察委員會的多數委員皆認為，保留此內容的做法符合 Meta 的人權責任。然而，監察委員會建議 Meta 應公開澄清如何區分與移民議題相關的討論和有害言論，包括基於移民身分攻擊他人的仇恨陰謀論。
關於此個案
2023 年 7 月，法國政治家 Éric Zemmour 的官方 Facebook 專頁的管理員將其討論歐洲和非洲人口變化的影片發佈到專頁上。該影片片段取自 Éric Zemmour 的受訪影片。在影片中，Zemmour 表示：「自 20 世紀初以來，非洲人口出現了爆炸式增長。」他接著說，雖然歐洲人口大致維持在 4 億人左右，但非洲人口增加到了 15 億人，「因此權力平衡發生了變化。」該帖子以法文寫成的說明文字指出，在 1900 年代，「歐洲與非洲人口比例為四比一，[歐洲]殖民了非洲，現在變成一比四，非洲會反過來殖民歐洲」。截至 2024 年 1 月，Zemmour 的 Facebook 專頁擁有約 30 萬名追蹤者，而該帖子獲得的瀏覽次數約為 4 萬次。
Zemmour 曾面臨過多起法律訴訟，其中不止一次因煽動種族仇恨以及對穆斯林、非洲人和黑人發表種族侮辱性言論而在法國遭定罪裁決。他曾於 2022 年競選總統，但未能通過第一輪選舉。Zemmour 競選活動的核心為「大取代理論」（Great Replacement Theory），根據該理論，因為移民和少數族裔群體的發展，歐洲白人人口正在種族和文化層面上逐漸遭到取代。語言專家指出，該理論和相關用語會「煽動針對移民、非白人歐洲人的種族歧視、仇恨和暴力，特別是針對穆斯林族群。」帖子中的影片並未具體提及該理論。
有兩名用戶舉報該內容違反了 Meta 的「仇恨言論」政策，但由於這些舉報未在 48 小時內獲得優先審查，因此都被自動結案了。Meta 的自動化系統會根據預測違規情節的嚴重程度、內容的熱門程度（觀看次數），以及違規的可能性對內容舉報進行優先排序。其中一名用戶隨後向 Meta 提出申訴，而該公司的一名審查人員在審查過後，認為該內容並沒有違反 Meta 的規定。之後，用戶便向監察委員會提出申訴。
重要調查發現
監察委員會的多數委員得出的結論是，該內容並未違反 Meta《社群守則》的「仇恨言論」政策。該影片中有一個受保護（儘管有所爭議）的移民觀點表達範例，且沒有任何暴力呼籲言論，也沒有針對弱勢群體使用去人性化或仇恨性的語言。雖然 Zemmour 過去曾因發表仇恨言論而遭到起訴，且該影片的主題與「大取代理論」相似，但這些事實並不足以合理化刪除未違反 Meta 規定之帖子的做法。
如果要涉及違規行為，該帖子必須包含「直接攻擊」，刻意號召「排擠或隔離」某個擁有「受保護之特徵」的群體。由於 Zemmour 的評論中並沒有任何直接攻擊、沒有明確呼籲將任何群體排除在歐洲之外，也沒有任何關於非洲人的言論足以構成有害的刻板印象、毀謗言論或任何其他直接攻擊，因此其言論並未違反 Meta 的「仇恨言論」政策規定。政策宗旨也明確表明，Meta 允許「對移民政策發表評論和批評」，另外 Meta 沒有公開透露的是，該公司允許在討論移民政策時呼籲排除某些條文。
然而，監察委員會認為，鑑於國籍、種族和宗教都受到 Meta 政策和國際人權法的保護，Meta 不認為非洲人屬於擁有受保護之特徵的群體，這一點確實令人擔憂。該帖子的整段內容中都有提到非洲人，這在該影片中意指非白人的非洲人。
監察委員會也考慮了「危險組織和人物」政策與本案的相關性。然而，大多數委員都認為該帖子並未違反該政策，因為內容中沒有足夠的元素可以將其視為涉及更廣泛的「暴力誘導陰謀網絡」（Violence-Inducing Conspiracy Network），所以無從依此進行審查。Meta 將這些網絡定義為擁有相同使命的非國家行為者，這些行為者會宣揚毫無根據的理論，聲稱社會和政治問題的背後隱藏著強權行為者的秘密陰謀，而且這些行為者與現實世界的傷害模式有直接的關聯性。
監察委員會的少數委員認為，Meta 處理散播有害陰謀論之內容的方法有違其政策目標，該政策目標旨在防止於線上和線下形成影響受保護之少數群體的排擠環境。根據這些政策，涉及特定陰謀論敘事的內容將受到審查，以保護受到威脅的少數群體。雖然這些委員認為應允許對移民等議題提出批評意見，但正是因為關於這個主題的證據論述如此重要，所以這種陰謀論（例如「大取代理論」）的散播可能會造成傷害。對社交媒體公司來說，往往不是單一內容帶來了巨大的挑戰，而是大規模且快速散播此類內容所促成的綜合效應。因此，Meta 需要重新制定其政策，以免遭到那些宣揚陰謀論、造成線上和線下傷害的人濫用。
Meta 已經著手對一項應對仇恨陰謀論的政策條文進行研究，但該公司認為這最終會導致刪除過多的政治言論。Meta 並未就此流程分享足夠的資訊，監察委員會對此感到擔憂。
監察委員會的判決
監察委員會裁定維持 Meta 保留帖子的處置決定。
監察委員會對 Meta 提出以下建議：
- 在《社群守則》的「仇恨言論」政策中提供更多詳細資訊，說明公司如何區分與移民議題相關的討論和基於移民身分而攻擊他人的有害言論。這些資訊應解釋 Meta 如何處理散播仇恨陰謀論的內容，以便用戶能夠了解公司如何保護有關移民議題的政治言論，同時解決這些理論可能造成的線下危害。
*個案摘要為提供個案概覽，不具先例價值。
個案判決全文
1.判決摘要
監察委員會支持 Meta 在法國政治家 Éric Zemmour 的官方 Facebook 專頁上保留帖子的處置決定，該帖子是 Zemmour 先生接受採訪的影片，他在影片中討論了歐洲和非洲的人口變化。監察委員會認為該內容沒有違反 Meta《社群守則》的「仇恨言論」政策，因為該內容並未根據受保護的特徵（包括種族、族裔、國籍）直接攻擊他人。監察委員會的多數委員認為，Meta 在 Facebook 上保留內容的處置決定符合其人權責任。少數委員則認為 Meta 的政策不足以履行 Meta 的人權責任，因為這些政策無法解決「大取代理論」等有害和排他性陰謀論所構成的重大威脅。鑑於需要保護有關移民議題的言論，同時處理此類有害陰謀論所可能造成的線下危害，監察委員會建議 Meta 應公開澄清公司如何處理散播仇恨陰謀論的內容。
2.個案說明與背景資訊
2023 年 7 月 7 日，一名用戶在法國政治家 Éric Zemmour 通過驗證的官方 Facebook 專頁上發佈了一個影片。該影片是從一個法語採訪中擷取了 50 秒的片段，其中 Zemmour 討論了歐洲和非洲的人口變化。發佈影片的用戶是該專頁的管理員，該專頁擁有約 30 萬名追蹤者。身為 2022 年法國總統大選候選人的 Zemmour 在第一輪贏得了約 7% 的票數，但僅止步於此。在競選總統之前，Zemmour 是《費加羅報》和其他報紙的常駐專欄作家，同時也是一名直言不諱的電視評論員，因其對伊斯蘭教、移民和婦女議題的挑釁言論而聞名。他曾涉及多起法律訴訟，並因這些言論而在其中一些訴訟中遭到定罪，下方將有更詳細的說明。儘管 Meta 認為發佈影片的用戶不算是公眾人物，但該公司確實將 Zemmour 視為公眾人物。
在影片中，Zemmour 提到：「自 20 世紀初以來，非洲人口出現了爆炸式增長。」他表示，雖然歐洲人口大致維持在 4 億人左右，但非洲人口增加到了 15 億人，「因此權力平衡發生了變化。」以法文寫成的說明文字又重申影片中的說詞，指出在 1900 年代，「過去歐洲與非洲人口比例為四比一，[歐洲]殖民了非洲，現在變成一比四，非洲會反過來殖民歐洲」。監察委員會以這些數據與下文聯合國機構提供的數據進行了比較。此外，下文第 8.2 節更詳細地描述了委員會的多數委員對這些數據的看法。
當監察委員會於 2023 年 11 月 28 日公告本案時，該內容的瀏覽次數約為 20,000 次。截至 2024 年 1 月，該內容的瀏覽次數約為 40,000 次，獲得的心情表達不到 1,000 次，其中大多數是「讚好」，其次為「勁正」和「哈哈」。
2023 年 7 月 9 日，有兩名用戶分別舉報該內容違反了 Meta 的「仇恨言論」政策。該公司自動結案了這兩件舉報，因為這兩件舉報無法在 48 小時內獲得優先審查。Meta 解釋說，公司會根據預測違規情節的嚴重程度、內容的熱門程度（內容獲得的觀看次數），以及內容違反公司政策的可能性等因素，動態調整審查案例的優先順序。最後該內容並未被刪除，並保留在平台上。
2023 年 7 月 11 日，第一個舉報該內容的人對 Meta 的處置決定提出了申訴。有一名審查人員對該申訴進行了評估，並維持 Meta 保留內容的原始決定。於是舉報用戶改向監察委員會提出申訴。
內容發佈前 10 天， Nahel Merzouk 遭槍擊身亡，他是一位擁有摩洛哥和阿爾及利亞血統的 17 歲法國人，2023 年 6 月 27 日在巴黎郊區被兩名警察近距離開槍射死，這起事件引發了法國出現大規模的暴動和暴力抗議活動。本案內容發佈時，抗議活動仍在持續進行中，活動的訴求是杜絕警察暴力，以及法國警務工作中普遍存在的種族歧視觀念。法國針對警察暴力事件所引發的一系列抗議活動行之已久，而這些抗議活動則是最近出現的浪潮，據稱警察暴力事件的受害者往往都是法國的非裔移民和其他邊緣化群體。
根據「歐洲反對種族主義和不容忍委員會」（ECRI）表示，法國種族主義的主要受害者為移民，特別是非裔人口及其後裔。2022 年，「消除種族歧視委員會」（CERD）敦促法國加倍努力，加強防範並打擊種族主義仇恨言論，並表示「儘管締約國做出了努力…對於種族主義和歧視性言論持續且廣泛存在，特別是在媒體和互聯網上，委員會依然感到擔憂。」該委員會也「對一些政治領袖針對某些少數族裔，特別是羅姆人、流浪者、非洲人、非洲人後裔、阿拉伯裔和非公民發表的種族歧視言論感到擔憂」（CERD/C/FRA/CO/22-23，第 11 節）。
根據「聯合國社會和經濟事務部」1999年的報告，1900年非洲人口估計有 1.33 億人。聯合國 2022 年的估計數據指出，2021 年非洲人口約有 14 億人；同時也預測到了 2050 年，非洲人口估計將接近 25 億人。根據 1999 年的同一份報告，1900 年歐洲人口約為 4.08 億人。根據聯合國經濟和社會事務部的估計，2021 年歐洲人口約為 7.45 億人，到了 2050 年將下降至約 7.16 億人。
與世界許多地方一樣，法國也有來自其他國家的大量移民，而這個現象已成為法國政治辯論中最常見的議題之一。截至 2023 年 9 月，法國約有 70 萬名難民和尋求庇護者，使其成為歐盟第三大收容國。監察委員會審查此案時，法國經歷了大規模的抗議活動，並針對移民議題進行了激烈的公開辯論，同時法國議會通過了一項新的移民法案，該法案限制了移民配額並提高了移民家庭團聚及獲得社會福利的門檻。Zemmour 及其政黨在這些討論中表現得非常積極，並主張限制移民人口。
Zemmour 近年來時常因發表有關穆斯林、非洲人、黑人和 LGBTQIA+ 人士的歧視言論而成為多起法律訴訟的被告人，並多次因煽動種族仇恨和發表種族侮辱性言論而遭到法國法院定罪。Zemmour 因 2011 年在電視上發表言論表示「多數毒販都是黑人和阿拉伯人。事實就是如此。」而被判犯下煽動種族仇恨罪。最近，法院更裁定 Zemmour 在 2020 年犯下煽動種族仇恨罪，並處以 10,000 歐元罰款，原因是他聲稱兒童移民都是「小偷、殺手、強暴犯。他們就是這樣的人，我們應該把他們送回去。」在另一起訴訟中，他因煽動歧視法國穆斯林群體和宗教仇恨而被矯正法院定罪並處以罰款，他在該起案件中已用盡上訴權利。該定罪判決是基於他在 2016 年的電視節目中發表的聲明，他說穆斯林應該「在伊斯蘭教和法國之間做出選擇」，以及「三十年來，我們一直在被入侵、殖民化（…）這也是一場將通常是非伊斯蘭化的土地給伊斯蘭化的鬥爭。」2022 年 12 月，歐洲人權法院裁定該判決並未侵犯 Zemmour 的言論自由權。
儘管本案中的內容並未明確提及「大取代理論」，但這個概念卻是 Zemmour 政治意識形態的核心，並在其總統競選活動中佔據主導地位，他曾在競選期間承諾，如果當選，他將成立「移民部」。他還表示，他將會在五年內「遣返 100 萬」個外國人。根據監察委員會委託陰謀論和法國政治、社交媒體趨勢和語言學專家進行的獨立研究，「大取代理論」的支持者主張，因為移民和少數族裔群體的發展，歐洲白人人口正在種族和文化層面上逐漸遭到取代。這些人堅持認為，當代非白人（主要為穆斯林人口）從非歐洲國家（主要是非洲和亞洲）移民到歐洲，就是一種人口戰爭的形式。監察委員會的專家強調，移民現象和移民人數的增加的確是個事實。反之，正是因為這些人堅持認為存在將非白人引入歐洲以取代或減少白人人口比例的陽謀或陰謀，才會讓「大取代理論」成就陰謀論。監察委員會諮詢的語言專家解釋說，「大取代理論」及其相關用語會「煽動針對移民、非白人歐洲人的種族歧視、仇恨和暴力，特別是針對穆斯林族群。」歐盟的「激進意識網絡」（Radicalization Awareness Network）提出的一份報告指出，近年來，提倡「大取代理論」的支持者所傳播的反猶太、反穆斯林以及整體反移民的情緒，變成了歐洲幾位知名的個別人士選擇攻擊目標時的參考依據。監察委員會委託的研究也表明，該理論近年來也在世界各地引發了無數起暴力事件，包括紐西蘭基督城大規模槍擊事件，共造成 51 名穆斯林身亡。
監察委員會的少數委員也認為，值得注意的是，過去一年來法國極右派頻頻發起暴力抗議活動。11 月18 日，在法國農村 Crépol 的一次節慶集會，一名青少年慘遭刺死，隨後活動人士和右翼政黨便發起了暴力抗議活動 ，其中抗議者與警察還發生了肢體衝突。他們聲稱移民和少數族裔應對此事件負責，儘管因刺傷案件而遭到逮捕的 9 名嫌犯中，有 8 名是法國人，另外 1 名則是意大利人。內政部長 Gérald Darmanin 表示，民兵組織成員「試圖攻擊阿拉伯人和不同膚色的人，並表示他們很懷念第三帝國」。法國綠黨政治家 Sandrine Rousseau 將這些抗議活動比喻為「ratonnades」，指針對少數族裔或社會群體（主要針對北非裔族群）進行的人身暴力攻擊。其中最著名的一起「ratonnade」事件也造就了這個術語的普及化：1961 年 10 月 17 日，阿爾及利亞人舉行了和平抗議行隊，其中有 200 名阿爾及利亞人在爆發警察暴力衝突後喪生。自那時起，這個術語便經常出現在法國的不同場合中。舉例來說，2022 年 12 月，法國政界人士與社交媒體用戶一同譴責街頭暴力行為，將法國對摩洛哥的世界盃比賽後的社會亂象比喻為「ratonnades」。
3.監察委員會的權限與範疇
如果先前舉報內容的用戶因為爭議內容獲得保留而提出申訴，監察委員會有權審查 Meta 的處置決定（監察委員會章程，第 2 條第 1 節；規章制度，第 3 條第 1 節）。
監察委員會可以支持或推翻 Meta 的處置決定（委員會章程第 3 條第 5 節），其決定對公司具有約束力（委員會章程第 4 條）。Meta 也必須評估監察委員會處置決定套用至具有類似情境之相同內容的可行性（委員會章程第 4 條）。監察委員會的決定可能包括 Meta 必須回應的非約束性建議（委員會章程第 3 條第 4 節；第 4 條）。Meta 承諾根據建議採取行動，監察委員會則將監督其執行成果。
4.權限與指引來源
以下標準和先例為監察委員會對本案的分析提供了依據：
I.監察委員會的判決
II.Meta 的內容政策
仇恨言論
《社群守則》「仇恨言論」政策的政策宗旨中解釋說，平台上不允許出現仇恨言論（定義為根據受保護的特徵直接攻擊他人），「因為這類言論會造成整個環境充斥著恫嚇與排擠氛圍，有時甚至可能會助長現實生活中的暴力。」該政策將種族、族裔、國籍和宗教信仰等項目列為受保護的特徵。該政策解釋說，「攻擊言論根據嚴重程度可分為兩種級別」，其中第 1 級攻擊言論比較嚴重。《社群守則》「仇恨言論」政策的政策宗旨中也提到，該政策會「保護難民、遷徙者、移民和尋求庇護者，使其不受最嚴重的攻擊」，但 Meta 允許「對移民政策發表評論和批評」。Meta 提供給內容審查人員的內部指南對此有更詳細的闡述：公司認為遷徙者、移民、難民和尋求庇護者的身分非常接近可受保護的資格。這意味著 Meta 可以保護他們免受「仇恨言論」政策項下的第 1 級攻擊言論，但無法保護他們免受第 2 級攻擊言論。
該政策以前曾設有三種不同的攻擊級別，但現在只有兩種，目前除其他類型的內容外，第 2 級攻擊言論還禁止「以行動呼籲、意圖陳述、願望或條件式陳述，或提倡或支持陳述的形式進行排擠或隔離，定義如下：[...] 明顯排擠，例如要驅逐特定族群，或表示他們不受待見。」監察委員會要求 Meta 進一步說明對這點向內容審查人員提供的內部指南，但 Meta 拒絕了這個要求。
新聞中心在 2017 年發佈了一篇文章，標題為「Hard Questions:Who Should Decide What Is Hate Speech in an Online Global Community?」（暫譯：難題：該由誰決定什麼是全球網絡社群中的仇恨言論？），並在《社群守則》「仇恨言論」政策的政策宗旨底部放置了文章連結，連結文字寫著「深入了解我們對仇恨言論採取的做法」，Meta 意識到，關於移民議題的政策辯論常常會變成「關於仇恨言論的辯論，因為雙方都會採用煽動性的語言」。Meta 表示，在 Facebook 上審查了全球用戶的移民議題辯論帖子後，公司「決定制定新的指導方針，以刪除針對移民的暴力行動呼籲或去人性化的類比陳述，例如將其比喻為動物、污物或垃圾。」然而，公司會保留「人們對移民議題本身表達看法的能力」，因為公司要「堅定地努力確保 Facebook 仍然是一個可以進行合理辯論的空間。」
危險組織和人物
《社群守則》的「危險組織和人物」政策宗旨表示，Meta 不允許宣稱或實際從事暴力行動的組織或人士在 Meta 的平台上出現。另外還解釋說，Meta 會「根據其線上和線下行為」來評估這些實體，「最重要的判斷因素是他們與暴力行為之間的關聯性」。
根據《社群守則》的「危險組織和人物」政策，Meta 會禁止「暴力誘導陰謀網絡」，該網絡目前的定義為符合以下條件的非國家行為者：(i)「可通過名稱、使命宣言、符號或共通詞彙來識別」；(ii)「宣揚毫無根據的理論，試圖以此解釋促成重大社會和政治問題、事件和情況的最終原因，並聲稱有兩個或多個強權行為者的秘密陰謀」；(iii)「曾明確提倡擁護者在現實世界中進行人身傷害，或與此傷害模式有直接關聯性，其動機是希望引起人們的注意，或糾正網絡所提倡之毫無根據的理論中所述的假定傷害」。
監察委員會對內容政策的分析也參考了 Meta 保護「發言權」的承諾，該公司認為發言權是「至高無上」的，另外也參考了公司對保護安全和尊嚴的價值理念。
III.Meta 的人權責任
在 2011 年獲聯合國人權理事會背書的《聯合國工商企業與人權指導原則》（UN Guiding Principles on Business and Human Rights，簡稱 UNGP），針對私人工商企業的人權責任定出了適用的自願架構。2021 年，Meta 公告了其《企業人權政策》，並在其中重申會遵守《聯合國工商企業與人權指導原則》中所述之權利。監察委員會是根據以下國際標準分析 Meta 在本案中所肩負的人權責任：
- 自由表達的權利：《公民權利及政治權利國際公約》（ICCPR），第 19 條和第 20 條第 2 節；聯合國人權事務委員會，第 34 號一般性意見，2011 年；聯合國意見和表達自由特別報告員（UNSR）的報告：A/HRC/38/35（2018 年）和 A/74/486（2019 年）。
- 平等與不受歧視：ICCPR，第 2 條第 1 節和第 26 條。《消除一切形式種族歧視國際公約》（ICERD），第 2 條；聯合國大會，決議 A/RES/73/195。
- 生存權：ICCPR，第 6 條。
5.用戶的提交資料
監察委員會收到了舉報內容的用戶所提交的申訴陳述，其中也說明了該用戶曾對 Meta 保留內容的處置決定提出了申訴。在申訴陳述中，該舉報用戶表示，Zemmour 僅僅用人口過剩來解釋殖民和移民這樣的議題，該用戶認為這是一種「不實報導」。
6.Meta 的提交資料
在監察委員會揀選本案後，Meta 找來主題專家一同評估該帖子是否違反「仇恨言論」政策，並肯定其最初保留內容的處置決定是正確的。Meta 並未進一步說明進行此項額外審查工作的專家的具體職權範圍或專業知識領域。Meta 強調，若要判定某個內容違反該政策，必須滿足兩個條件：擁有受保護之特徵的群體和直接攻擊，而本案中有關人口變化和殖民的說法中並沒有這些要素。Meta 解釋說，只要不構成排擠的定義，公司並不認為指控某個群體「殖民」某個地方的說法本身算是一種攻擊言論，並強調公司「希望能允許公民討論其國家的法律和政策，只要這種討論不構成對可能成為這些法律的保護對象的弱勢群體的攻擊即可。」最後，Meta 還解釋說，本案內容中並無擁有受保護之特徵的群體，因為 Zemmour 口中的「非洲」是一個大陸及其中的國家，「仇恨言論」政策無法保護國家或機構免受攻擊。
針對 Meta 如何就有害陰謀論制定相關規範政策的流程，Meta 拒絕透露。Meta 反而指出：「針對討論陰謀論卻又沒有違反我們現行政策的內容，我們已經考慮過能處理這些內容的特定政策選項。然而，我們得出的結論是，目前採用任何選項都有可能會刪除掉大量的政治言論。」
監察委員會向 Meta 提出了 8 個書面問題。這些問題涉及了 Meta 與「大取代理論」相關的政策制定；各項「仇恨言論」和「危險組織和人物」政策條文的適用性；以及該 Facebook 專頁和發帖用戶的違規歷史記錄。其中 Meta 回答了委員會提出的 6 個問題，但有兩個問題的回答不夠充分。針對監察委員會一開始提問與「大取代理論」相關的政策制定問題，Meta 在回答中並未提供足夠的細節，於是委員會又提出了一個後續問題，Meta 雖提供了更多的資訊，但仍不夠全面。
7.公眾評論
監察委員會共收到了 15 則公眾評論。其中 7 則來自美國和加拿大；3 則來自歐洲地區；2 則來自中亞和南亞地區；1 則來自中東和北非地區；1 則來自亞太地區和大洋洲地區；1 則來自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區。這些公眾評論中包括出現了內容重複、雖提交並同意公開，但不符合監察委員會發佈標準的評論。各界提交公眾評論給監察委員會時，可以選擇是否同意公開發佈，以及是否同意標示出處（即匿名處理）。
公眾評論的內容主要涵蓋了兩個主題。其一，部分評論強調，刪除本案的爭議內容相當於是言論審查，甚至可能「導致那些認為自己的聲音沒被聽見的公民變得更加憤怒」（PC-22009）。其二，有兩個組織提交了評論，其中強調了此類內容對現實世界造成的負面影響，特別是「大取代理論」的影響。這兩則評論都認為基督城大屠殺事件與該理論之間存在著關聯性（PC-22013，「Digital Rights Foundation」；PC-22014，「Global Project Against Hate and Extremism」）。
若要閱讀針對此個案提出的公眾評論，請點擊此處。
8.監察委員會的分析
監察委員會分析了 Meta 的內容政策、人權責任和價值理念後，以判斷本案內容是否應該刪除。此外，監察委員會也針對 Meta 更廣泛的內容管理做法，評估了本案所造成的影響。
監察委員會之所以揀選本案，是想藉此機會在全球反移民聲浪日益攀升，以及公眾對移民政策進行激烈辯論的背景之下，檢視 Meta 審查涉及移民之內容的方法；特別是考慮到要從討論移民政策的政治言論中找出大量有害內容所面臨的挑戰。
8.1 遵守 Meta 的內容政策
監察委員會的結論是，本案內容並未違反 Meta 的政策規定。因此，Meta 在 Facebook 上保留內容的處置決定是正確的。然而，監察委員會的少數委員認為，Meta 的政策可以清楚地分辨對移民政策最嚴厲的批評，以及涉及對擁有受保護之特徵的群體有害的陰謀論內容。
I.內容規定
仇恨言論
監察委員會的多數委員得出的結論是，本案內容並未違反 Meta《社群守則》的「仇恨言論」政策，實際上反而是針對移民議題表達意見的一個例子，所以應該受到保護（儘管有所爭議）。該用戶發佈這個 Zemmour 受訪的 50 秒片段中，沒有任何暴力行動呼籲，也沒有針對弱勢群體採用去人性化或仇恨的語言。的確，Zemmour 過去曾因發表仇恨言論而被起訴並遭到定罪，且該帖子的主題與「大取代理論」的主題相似，許多人相信該理論引發了攻擊移民和少數族群成員的暴力事件，但這些事實無法構成刪除未違反 Meta 規定之帖子的適當理由。該政策規定內容必須滿足兩個要素才能被視為違規：(i)「直接攻擊」以及 (ii) 該直接攻擊所針對的「受保護特徵」群體。Meta 將「直接攻擊」定義為「以行動呼籲的形式進行排擠或隔離」的言論（以及其他類型的言論），更詳細的解釋請見上文第 4 節。此外，政策宗旨中明確表明，Meta 允許「對移民政策發表評論和批評」。
對多數委員來說，Zemmour 在影片中的發言主要集中在他談論有關非洲、歐洲和「殖民化」的假定人口統計資料。該影片中除了其他主張之外，還提到：「因此，權力平衡已經逆轉」和「如果現在非洲人和歐洲人的人數是四比一，會發生什麼事？非洲就會殖民歐洲，特別是法國。」Zemmour 的發言中並無任何直接攻擊，事實上，他沒有使用「大取代」一詞或直接提及該理論。他沒有明確呼籲將任何群體排除在歐洲之外，也沒有任何關於非洲人的言論構成有害的刻板印象、毀謗言論，或任何其他直接攻擊。然而，監察委員會認為，鑑於國籍、種族和宗教都是 Meta 政策和國際人權法所保護的特徵，Meta 不認為非洲人屬於擁有受保護之特徵的群體，這一點確實令人擔憂。Zemmour 在整個發言中都提到了非洲人。非洲是許多國家的集體代名詞，因此「非洲人」指的是非洲國家的國民。其次，就 Zemmour 之前針對法國移民的發言和討論來看，「非洲人」一詞也代表了非白人的非洲人，特別是黑人和穆斯林非洲人。
危險組織和人物
監察委員會的多數委員也得出結論認為，該內容並不違反 Meta 的「危險組織和人物」政策，因為缺乏所需的要素，所以無法將本案內容視為涉及了更廣泛的「暴力誘導陰謀網絡」。
如上文第 6 節所述，Meta 考慮了適用於涉及陰謀論卻又沒有違反任何政策之內容的政策選項，但得出的結論是，目前採用任何選項都有可能會刪除掉大量的政治言論。針對監察委員會對此相關政策的制定流程所提出問題，Meta 並未提供相關資訊，委員會對此表示擔憂。監察委員會指出，針對其進行的研究、收集的資訊、外展服務的範圍、諮詢的專家類型或分析的不同政策選項，Meta 都沒有提供任何具體資訊。監察委員會也擔心，Meta 選擇不公開分享其政策制定的流程及其成果的資訊。
監察委員會的少數委員的理解是，儘管內容隱含地針對幾個重疊的受保護特徵群體（黑人、阿拉伯人和穆斯林），但按照目前的條文語言，Meta 的「仇恨言論」和「危險組織和人物」政策中的規定並未禁止此類內容。然而，該帖子僅提及了「大取代理論」中更容易被接受的部分，這個事實並不具有決定意義。在監察委員會對「前總統特朗普的停權」一案的判決中，委員會強調 Meta「必須根據內容可能被理解的方式，以上下文評估具有影響力的用戶的帖子，即使他們是用刻意避免責任的語言來表達煽動性訊息。」
儘管如此，正如第 8.3 節中更詳細的解釋，對於監察委員會的少數委員來說，Meta 處理散播有害陰謀論（例如「大取代理論」）之內容的方法違背了公司設計的不同政策的目標，這些政策目標旨在防止形成恐嚇和排斥環境，以保護受到影響之少數群體免受線上和線下傷害。儘管少數委員強烈同意 Meta 的政策應允許對所有與民主社會相關的議題（如移民）進行批評和討論，但考慮到某些陰謀論敘事所可能造成的現實世界的傷害（例如「大取代理論」），Meta 也應建立明確的護欄，以防止有人以明示或暗示的方式散播攻擊弱勢群體的言論。
II.資訊透明度
在政策公開透明平台的《社群守則》「仇恨言論」政策中，Meta 提供了一些關於如何處理移民相關內容的說明，其中該公司解釋說，該政策會保護難民、遷徙者、移民和尋求庇護者，使其不受最嚴重的攻擊。新聞中心在 2017 年發佈了一篇文章，並在「仇恨言論」政策中提供了文章連結，其中 Meta 又補充了更多的說明。然而，該公司並未明確解釋他們如何處理與「大取代理論」相關的內容。2017 年的文章中提到了與該主題相關的資訊，但在上文第 6 節提到的 2021 年政策制定流程之後並未更新。在其對外公開的政策中，Meta 也沒有明確解釋在移民議題討論的情況下允許排擠呼籲。而且也沒有清楚說明公司如何解決這種情況下的隱性或隱藏的攻擊言論。
8.2 遵守 Meta 的人權責任
監察委員會的多數委員皆認為，保留此內容的做法符合 Meta 的人權責任。少數委員則認為，為了履行其人權責任，Meta 必須重新制定其政策，以便其服務不會被那些提倡陰謀論的人濫用，導致造成線上和線下傷害。
言論自由（ICCPR 第 19 條）
ICCPR 第 19 條針對言論自由提供了廣泛的保障，包括「尋求、接收和傳遞各種資訊和思想的自由」，這其中也包括「政治言論」和對「公共事務」的評論（第 34 號一般性意見，第 11 節）。人權事務委員會表示，這項權利的保障範圍「甚至涵蓋可能被視為具有嚴重冒犯性的言論，儘管這種言論可以根據第 19 條第 3 節和第 20 條的規定予以限制」，以保護他人的權利或名譽，或禁止煽動歧視、敵意或暴力（第 34 號一般性意見，第 11 節）。
在關於移民議題的公開辯論中，聯合國大會指出其致力「根據國際法保護言論自由，認為公開且自由的辯論有助於全面地了解移民議題的各個相面。」此外，聯合國大會也致力「與社會各界合作，針對移民和遷徙者議題促進開放且基於證據的公共討論，從而在這方面取得更實際、人道且具有建設性的觀點」，（A/RES/73/195，第 33 節）。移民議題及相關政策向來都備受爭議且與政治進程相關，不僅在法國是這樣，全世界都無法獨善其身，而這也是 Meta 平台上允許的適當辯論主題。對多數委員來說，考慮到對公眾辯論的潛在影響，在 Meta 平台上禁止此類言論明顯將侵犯言論自由，並開創危險的先例。監察委員會的少數委員則認為，正是因為對移民議題採基於證據的開放性討論與民主社會的發展密切相關，所以陰謀論（例如「大取代理論」）在社交媒體平台上的散播才有可能造成如此大的傷害。根據 Institute for Strategic Dialogue 的報告，有心人士散播這些理論的方法「包括使用去人性化的種族歧視迷因、篡改和扭曲人口統計資料，以及使用被揭穿的科學數據」。
如果是國家要限制表達自由，則這些限制應遵守合法性、合理目的，以及必要性和比例原則的規定（ICCPR，第 19 條第 3 節）。以上規定通常稱作「三部分測試」。監察委員會根據這個架構來解讀 Meta 的自發性人權承諾，既攸關正在審查的個別內容處置決定，也涉及該項決定對 Meta 更廣泛的內容管理做法所抱持的觀點。根據聯合國表達自由特別報告員的看法，雖然「公司企業沒有和政府相同的義務，但公司企業的影響力使它們必須評估和政府面臨的相同問題，以保護其用戶的表達自由權。」（( A/74/486，第 41 節）。
I.合法性（清晰易懂且易於取得的規則）
根據合法性原則，用於限制言論自由的任何規則都必須是清晰易懂且易於取得，要制定得足夠精確，讓每個人都能夠相應地規範其行為（第 34 號一般性意見，第 25 節）。此外，這些規則「不可賦予執行者不受限制的自由裁量權來限制表達自由」，並且必須「為負責執行限制的人員提供足夠的指引說明，使他們能夠確定哪些類型的表達應受到適當限制，哪些類型不受限制」（同上）。這同樣也適用於管理網上言論的規則，，聯合國言論自由問題特別報告員表示，規則的內容應該明確且具體（A/HRC/38/35，第 46 節）。Meta 平台的用戶應該要能夠取得和理解規則，內容審查人員應針對政策執行獲得明確的指導。
Meta 目前的政策均未「明確且具體」地禁止本案的內容。對於監察委員會的多數委員來說，在閱讀《社群守則》的「仇恨言論」政策或 Meta 在 2017 年發表的「難題」網誌文章（在《社群守則》中設有連結）之後，一般用戶可能會以為只有針對移民和遷徙者做出最嚴重的攻擊才會遭到刪除，因為 Meta 明確表示公司會允許用戶在其平台上針對移民政策發表評論和批評。監察委員會的多數委員認為這項承諾符合 Meta 的人權責任。有少數委員認為，「仇恨言論」政策旨在防止創造排擠或隔離的環境，而「大取代理論」等仇恨陰謀論則會助長這種環境。鑑於涉及此類理論的內容通常會攻擊弱勢群體和少數群體，並構成對他們尊嚴的攻擊，一般用戶會期望 Meta 的「仇恨言論」政策能保護他們免受此類內容的傷害。
Meta 現行的「危險組織和人物」政策中並沒有禁止本案內容的條文。對多數委員來說，即使 Meta 明確且具體地禁止其平台上涉及「大取代理論」的內容，本案的內容因為並沒有直接提及該理論的名稱或詳細闡述該理論的要素，所以無法被視為帶有陰謀且可能造成傷害。該帖子並未聲稱特定族群移民至歐洲的操作，牽涉到具有不可告人之目的的行為者的秘密陰謀。
II.合理目的
任何對言論自由的限制，也都應該至少是為了追求 ICCPR 中列出的合理目的之一，其中包括保護「他人的權利」。「『權利』一詞的解釋包括 ICCPR 以及更廣泛的國際人權法所承認的人權」（第 34 號一般性意見，第 28 節）。
在幾次的判決中，監察委員會認為 Meta 的「仇恨言論」政策旨在保護人們免受仇恨言論造成的傷害，是在追求國際人權法標準認可的合理目的（請見「Knin 卡通」案例判決）。該政策保護了生存權（ICCPR，第 6 條第 1 節）以及平等和不受歧視的權利，以族裔和國籍為依據的情況也包括在內（ICCPR，第 2 條第 1 節；ICERD，第 2 條）。監察委員會先前也認為，Meta 的「危險組織和人物」政策旨在防範和中止現實世界的傷害，其合理目的是為了保護他人的權利（請見「分享 Al Jazeera 帖子」案例判決）。反之，監察委員會一再強調，僅僅為了保護個人免受冒犯而限制言論並不是一種合理的目的（請見「黑彼得扮裝」案例中引述聯合國意見和表達自由特別報告員的報告「A/74/486」，第 24 節；以及「前總統特朗普的停權」一案），因為國際人權法非常重視言論應不受限制（第 34 號一般性意見，第 38 節）。
III.必要性和比例原則
必要性和比例原則規定，任何對表達自由的限制都「必須與其提供保障的功用相稱；與其他提供保障的方法比起來，必須是最不擾人的方法；[且]必須與受保障的利益成正比」（第 34 號一般性意見，第 34 節）。如 Meta 這樣的企業公司可以採取的應對措施的性質和範圍，與國家可以採取的應對措施不同，而且對權利的侵犯程度往往不如刑事處罰那樣嚴重。作為其人權責任的一部分，社交媒體公司應考慮對爭議內容採取一系列適用的應對措施，以確保嚴格限制處置範疇（A/74/486，第 51 節）。
在評估疑似暴力內容帶來的風險時，監察委員會會參考「拉巴特行動計劃」中的六部分測試，該測試可協助判斷內容是否涉及煽動歧視、敵意或暴力行為（OHCHR，A/HRC/22/17/Add.4，2013 年）。該測試會考慮內容的背景脈絡、發言者、意圖、內容和形式、言論散播的程度，以及發生迫在眉睫的傷害的可能性。
監察委員會的多數委員認為，刪除本案的內容既沒有必要，也不符合比例原則。拉巴特測試強調，言論的內容和形式是「煽動行為的關鍵要素」。在本案受理的內容中，用戶發佈的 50 秒剪輯影片中轉載的 Zemmour 評論並未直接涉及「大取代理論」的陰謀成分，影片中也沒有暴力元素或煽動性圖像等煽動因子。回應和說明文字中也沒有出現任何直接呼籲採取暴力或排擠行為的內容。多數委員認為，如果根據發言者在其他地方發表的言論去排除具有政治爭議性的內容，是一種對言論自由的侵犯。多數委員認為 Zemmour 引用的數字只是略微誇張，這些委員也指出，Zemmour 在影片中發言的主要主題是移民，這也許是當今最常見的政治議題之一。
監察委員會的少數委員則認為，本案的內容並未違反 Meta 的現行政策（請參閱第 8.1 節）。然而，該公司設計了一套政策，旨在防止形成帶有排擠和恫嚇氛圍的環境，這種環境不僅會在網絡空間影響受保護的少數群體（欺壓受排擠群體的發言權），同時也會在現實世界中影響這些群體。根據這些政策，反猶太主義和白人至上主義的言論，以及來自「暴力誘導陰謀網絡」的內容都會受到監管。刪除此類內容符合 Meta 的人權責任。正如上文第 2 節的解釋，「大取代理論」主張有一個蓄意的陰謀，這個陰謀是要用主要來自非洲和亞洲的移民人口取代歐洲的白人人口。「大取代理論」論述的散播助長了針對移民、非白人歐洲人和穆斯林的種族歧視、仇恨和暴力行為。監察委員會的少數委員強調，這不僅僅是一個抽象的想法或具有爭議性的觀點，而是一個典型的陰謀論，真的會造成線上和線下的傷害。這無疑會助長排擠和恐嚇特定少數族群的氛圍。正如委員會在「否認猶太人大屠殺」案例中的探討，反猶太主義的內容在 Meta 平台上的匯聚或累積、規模化和高速流通所造成危害的證據，與「大取代理論」造成危害的證據類似，請參閱第 2 節。基於這些原因，少數委員認為 Meta 決定保護某些受到威脅的少數群體免受陰謀論敘事造成的排擠和歧視，同時卻將其他處於類似風險環境中的人置之不理，這並不符合不歧視原則以及 Meta 的安全和尊嚴價值理念。因為找不到令人信服的理由，監察委員會的少數委員認為 Meta 處理「大取代理論」的方法與該公司處理上述其他陰謀論敘事的方法並無差別，而 Meta 必須根據其人權責任審查涉及陰謀論敘事的內容。
與此相關的是，監察委員會的少數委員認為，社交媒體公司面臨的更大挑戰不在於審查個別的內容，而是在於大規模、高速流通的有害內容的持續累積。監督委員會曾說明，「為了處理仇恨言論日積月累造成的傷害而對內容進行的審查（即使表達方式並未直接引發暴力或歧視），在特定情況下與 Meta 的人權責任並行不悖」（請見「黑彼得扮裝」和「印度奧迪沙邦的社區暴力事件」案例判決）。2022 年，「消除種族歧視委員會」曾擔憂「[法國的]種族主義和歧視言論持續且廣泛存在，特別是在媒體和互聯網上」。少數委員認為，「大取代理論」相關內容的累積「創造了一個社會更容易容忍暴力行為並重現歧視的環境」（請見「黑彼得扮裝」和「印度奧迪沙邦的社區暴力事件」案例判決）。少數委員強調，根據 UNGP，「工商企業應特別注意對可能面臨更高脆弱性和邊緣化風險的族群和人群中的個人的任何特定人權影響」（UNGP 原則，第 18 條和第 20 條）。如上文第 2 節所述，法國種族主義的主要受害者為移民，特別是非裔人口及其後裔。在 2023 年的一次訪談中，法國內部安全局局長表示，他認為極端主義團體，包括那些認為必須採取行動阻止「大取代」的團體，對法國構成了嚴重的威脅。
儘管 Meta 表示，審查與陰謀論相關的內容可能會冒險刪除掉「過量的政治言論」，但監察委員會的少數委員指出，該公司沒有提供任何證據或數據來支持這項說法。此外，Meta 也沒有解釋為什麼只有「大取代理論」內容會出現這種情況，而白人至上主義或反猶太主義內容則不然，畢竟後者也可以被理解為是在散播陰謀論。鑑於上述原因，少數委員認為，Meta 必須重新檢視其政策，以應對宣揚「大取代理論」的內容，除非該公司有足夠的證據能夠：(i) 排除此類內容散播所造成的危害，正如本案判決中的討論；(ii) 證明審查此類內容將對受保護的政治言論造成不成比例的影響。作為符合比例原則的應對措施，除了其他的選項外，Meta 可以考慮制定一項僅限升級處理的政策，允許刪除對「大取代理論」公開表達支持的內容，這樣就不影響受保護的政治言論；或考慮根據「危險組織和人物」政策，將明顯參與「大取代理論」的參與者列入「暴力誘導陰謀網絡」的名單。
多數委員都不認為可以制定出既符合合法性、必要性和相稱性原則，同時又讓本案內容明確違規的政策，特別是考慮到內容中缺少「大取代」一詞或任何同義詞的狀況下。只要嘗試刪除此類內容，即使是將其視作一種隱喻暗號，也會導致大量受保護的政治言論遭到刪除。本身受到保護的內容，不應因為發言者的身分或與仇恨意識形態的相似性而產生「罪惡關聯」。
9.監察委員會的判決
監察委員會支持 Meta 保留內容的處置決定。
10.相關建議
公開透明
1.Meta 應在《社群守則》的「仇恨言論」政策中提供更多詳細資訊，說明公司如何區分與移民議題相關的討論，以及根據移民身分而攻擊他人的有害言論。這包括解釋公司會如何處理散播仇恨陰謀論的內容。只有這樣做，用戶才能了解 Meta 如何保護有關移民議題的政治言論，同時解決仇恨陰謀論可能帶來的線下危害。
在 Meta 發佈更新內容，解釋其如何在「大取代理論」背景下處理移民議題辯論，並在其政策公開透明平台的顯著位置提供更新內容的連結後，監察委員會才會將此建議視為已落實。
*程序備註：
監察委員會的判決書是由五人團隊所備製，且獲得監察委員會多數委員的同意。監察委員會的判決未必代表所有委員的個人意見。
此個案在作出判決的過程中，已委託某他方代表監察委員會進行獨立研究。監察委員會也使用了 Duco Advisors 的協助，Duco Advisors 是一間專門提供地緣政治、信任與安全以及技術交叉領域的諮詢公司。Memetica 是一個針對社交媒體趨勢進行開放來源研究的組織，他們也提供了相關的分析數據。Lionbridge Technologies LLC 公司的語言學專家精通 350 多種語言，在全球 5,000 個城市提供服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