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界人士对人口变化的评论

摘要

监督委员会决定维持 Meta 保留一个视频片段的决定，该片段显示了法国政界人士埃里克·泽穆尔 (Éric Zemmour) 讨论欧洲和非洲的人口变化。该内容并未违反社群守则有关仇恨言论的政策，因为它没有针对他人受保护的特征（例如种族、族裔或原国籍）发起直接言论攻击。监督委员会的大多数成员认为，保留该内容符合 Meta 的人权责任。然而，监督委员会建议，Meta 应公开澄清他们如何区分以下两者：与移民问题相关的讨论，以及针对人们的移民身份而对其发起攻击的有害言论，包括仇恨阴谋论。

案件详情

2023 年 7 月，法国政界人士埃里克·泽穆尔的官方 Facebook 公共主页上发布了一个视频片段，显示了他讨论欧洲和非洲的人口变化。此片段是由该公共主页的一名管理员发布的，截取自一段采访泽穆尔的较长视频。在视频中，泽穆尔表示：“Since the start of the 20th century, there has been a population explosion in Africa”（自 20 世纪初以来，非洲人口出现爆炸式增长）。他接着说道，虽然欧洲人口基本保持在 4 亿左右不变，但是非洲人口却增加到 15 亿，“so the power balance has shifted”（因此权力平衡发生了转变）。该帖的法语配文表示，在 20 世纪头 10 年，“when there were four Europeans for one African, [Europe] colonized Africa”（当欧洲和非洲的人口比例为四比一时，[欧洲]殖民了非洲），而现在“there are four Africans for one European and Africa colonizes Europe”（欧洲和非洲的人口比例变成了一比四，非洲便殖民了欧洲）。泽穆尔的 Facebook 公共主页拥有约 30 万粉丝，截至 2024 年 1 月，这篇帖子的浏览量约为 4 万次。

泽穆尔是多起法律诉讼的对象，在法国不止一次因煽动种族仇恨以及对穆斯林、非洲人和黑人发表种族侮辱性言论而被定罪。他曾在 2022 年竞选总统，但止步于第一轮。他的竞选活动的核心是“大取代理论”(Great Replacement Theory)，该理论认为，通过移民和少数族裔人口的增长，欧洲白人人口正在种族和文化上被蓄意取代。语言专家指出，该理论及其相关术语“煽动针对移民、非白种欧洲人（特别是针对穆斯林）的种族主义、仇恨和暴力”。帖子中的视频并未明确提及该理论。

两位用户举报了该内容，理由是它违反了 Meta 的仇恨言论政策，但是由于这两项举报未在 48 小时内优先送交人工审核，因此均被自动结案。Meta 的自动化系统会根据潜在违规行为的严重程度、内容的传播力（浏览次数）以及违规可能性，来确定举报的优先级。然后，其中一位举报该内容的用户向 Meta 提出了申诉，Meta 的一名人工审核员因此审核了该内容，认为它没有违反 Meta 的规定。随后该用户向监督委员会提出了申诉。

主要结论

监督委员会的大多数成员得出结论称，该内容没有违反 Meta 社群守则有关仇恨言论的政策。该视频片段包含一例受保护（尽管有争议）的移民问题观点表达，而且不包含任何煽动暴力的内容，也没有对弱势群体发表非人化言论或仇恨言论。虽然泽穆尔过去曾因发表仇恨言论而受到起诉，而且本视频中的主题与“大取代理论”相似，但是对于一篇未违反 Meta 守则的帖子，这些事实并不能构成删帖理由。

若要构成违规，该帖必须包含“直接言论攻击”，明确号召“排挤或孤立”具有“受保护特征”的群体。由于泽穆尔的评论不包含任何直接言论攻击，而且既没有明确号召将任何群体排挤出欧洲，也没有任何言论将非洲人与有害的成见画等号，亦不包含诋毁性措辞或其他任何直接言论攻击，因此这些评论没有违反 Meta 的仇恨言论规定。政策依据中也清楚表明，Meta 允许“评论和批评移民政策”，但没有公之于众的是，Meta 允许在讨论移民政策时号召排斥他人。

然而，令监督委员会感到担忧的是，尽管原国籍、种族和宗教受到 Meta 政策和国际人权法的保护，但是 Meta 并不认为非洲人是一个拥有受保护特征的群体。该内容从头到尾都提到了非洲人，而且在该视频中，非洲人代指非白种非洲人。

监督委员会还考虑了危险组织和人物政策与本案的相关性。然而，大多数成员认为该帖没有违反这项政策，因为缺乏足够的要素来认定该内容属于更广泛的煽动暴力行为的阴谋论组织的一部分。Meta 将这些组织定义为符合以下特征的非国家行为者：拥有共同的使命宣言；宣扬毫无根据的理论，声称社会和政治问题的背后有强大行为者策划的密谋；直接导致现实世界中的伤害。

监督委员会的少数成员认为，面对传播有害阴谋论的内容，Meta 的处理方法不符合他们所制定的政策的目的，即防止会在网上和现实世界中影响受保护少数群体的排斥氛围。根据这些政策，涉及到某些其他阴谋论的内容会受到审核，以保护受威胁的少数群体。虽然这些监督委员会成员认为，应该允许针对移民等问题表达批评意见，但正是因为对于这个话题而言，言之有据的讨论十分重要，所以传播诸如“大取代理论”之类的阴谋论可能是有害的。对社交媒体公司构成最大挑战的不是单条内容，而是此类内容以燎原之势大规模和快速分享后产生的综合或累积效应。因此，Meta 需要重新制定其政策，避免宣扬阴谋论的人违规使用其服务来在网上和现实世界中造成伤害。

Meta 已经着手研究一项可以解决仇恨阴谋论的政策规定，但是他们认为这最终会导致太多政治言论被移除。令监督委员会感到担忧的是，Meta 没有分享与这一流程有关的足够信息。

监督委员会的决定

监督委员会决定维持 Meta 关于保留该帖的决定。

监督委员会建议 Meta：

• 在社群守则有关仇恨言论的政策的条文中，更详细地说明 Meta 如何区分以下两者：与移民问题相关的讨论，以及针对人们的移民身份而对其发起攻击的有害言论。这包括解释 Meta 如何处理传播仇恨阴谋论的内容，以便用户能够了解 Meta 如何保护有关移民问题的政治言论，同时解决这些理论有可能造成的现实伤害。

*案件摘要是对案件的概述，不具有先例参考价值。

案件审理决定全文

1. 决定摘要

监督委员会决定维持 Meta 保留一篇帖子的决定，该帖发布于法国政界人士埃里克·泽穆尔的官方 Facebook 公共主页上，其中包含一段泽穆尔接受采访的视频，显示了他讨论欧洲和非洲的人口变化。监督委员会认为，该内容并未违反 Meta 社群守则有关仇恨言论的政策，因为它没有针对他人受保护的特征（包括种族、族裔和原国籍）发起直接言论攻击。监督委员会的大多数成员认为，Meta 做出的在 Facebook 保留该内容的决定符合其人权责任。监督委员会的少数成员认为，Meta 的政策不足以履行他们的人权责任，无法解决“大取代理论”等有害和排斥性阴谋论所构成的重大威胁。由于有必要保护有关移民问题的言论，同时解决此类有害阴谋论有可能造成的现实伤害，监督委员会建议 Meta 公开澄清他们如何处理传播仇恨阴谋论的内容。

2. 案件说明和背景资料

2023 年 7 月 7 日，一位用户在法国政界人士埃里克·泽穆尔的官方 Facebook 认证公共主页上发布了一个视频。这个时长 50 秒的视频截取自一段时间较长的法语采访，在视频中，泽穆尔讨论了欧洲和非洲的人口变化。发布该视频的用户是该公共主页的管理员，该公共主页拥有约 30 万粉丝。泽穆尔曾是 2022 年法国总统选举的候选人，他在第一轮中赢得了约 7% 的选票，并止步于此。在竞选总统之前，泽穆尔是《费加罗报》和其他报纸的定期专栏作家，也是一名直言不讳的电视评论员，因其在伊斯兰教、移民和女性问题上的挑衅行为而闻名。正如下文详细解释的那样，他因这些言论而卷入了多起法律诉讼当中，并在其中一些诉讼中被定罪。尽管 Meta 认为发布该视频的用户不是公众人物，但是他们确实认为泽穆尔是公众人物。

在视频中，泽穆尔表示：“Since the start of the 20th century, there has been a population explosion in Africa”（自 20 世纪初以来，非洲人口出现爆炸式增长）。他表示，虽然欧洲人口基本保持在 4 亿左右不变，但是非洲人口却增加到 15 亿，“so the power balance has shifted”（因此权力平衡发生了转变）。法语配文重申了视频中的说法，指出在 20 世纪头 10 年，“when there were four Europeans for one African, [Europe] colonized Africa”（当欧洲和非洲的人口比例为四比一时，[欧洲]殖民了非洲），而现在“there are four Africans for one European and Africa colonizes Europe”（欧洲和非洲的人口比例变成了一比四，非洲便殖民了欧洲）。这些数字与下文中来自联合国的数字进行了比较。此外，下文第 8.2 节更详细地描述了监督委员会的大多数成员对这些数字的立场。

当监督委员会于 2023 年 11 月 28 日宣布审理本案时，该内容的浏览次数约为 2 万次。截至 2024 年 1 月，该内容的浏览次数约为 4 万次，收到的心情不到 1,000 个，其中大多数是“赞”，其次是“大爱”和“笑趴”。

2023 年 7 月 9 日，两位用户分别以违反 Meta 仇恨言论政策为由举报了该内容。由于这两项举报未在 48 小时内优先送交人工审核，Meta 对它们做了自动结案处理。Meta 解释说，确定举报的审核优先级是一个动态的过程，会综合考虑多种因素，例如潜在违规行为的严重程度、相关内容的传播力（内容获得的浏览次数）以及该内容违反 Meta 政策的可能性。本案中的内容未被移除并被保留在平台上。

2023 年 7 月 11 日，第一位举报该内容的用户就 Meta 的决定提出了申诉。一名人工审核员评估了该申诉，并维持了 Meta 保留该内容的最初决定。随后，这位用户向监督委员会提出了申诉。

在该内容发布的 10 天前，也就是 2023 年 6 月 27 日，17 岁的阿尔及利亚和摩洛哥裔法国青年纳赫尔·梅尔祖克 (Nahel Merzouk) 在巴黎郊区死于两名警察的近距离枪击，这场致命枪击事件在法国引发了广泛的骚乱和暴力抗议活动。这些抗议活动针对的是法国的警察暴力以及警务活动中被认为存在的系统性种族歧视。在该内容发布之时，抗议活动仍在继续。这些抗议活动是针对警察暴力的一长串抗议活动中的最新篇章。据称，警察暴力往往针对的是法国的非洲裔移民和其他边缘化群体。

据欧洲反对种族主义和不宽容委员会（European Commission against Racism and Intolerance，简称 ECRI）称，在法国，种族主义的主要受害者是移民，特别是非洲裔移民及其后代。2022 年，消除种族歧视委员会（Committee on the Elimination of Racial Discrimination，简称 CERD）敦促法国加倍努力，有效防止和打击种族主义仇恨言论，并表示“尽管缔约国作出了努力… 但委员会仍感关切的是，特别是在媒体和互联网上，种族主义和歧视性言论不绝于耳、甚嚣尘上”。消除种族歧视委员会还“感到关切的是，一些政治领导人就某些少数族裔，特别是罗姆人、游民、非洲人或非洲人后裔、阿拉伯人后裔和非公民发表种族主义政治言论”（CERD/C/FRA/CO/22-23，第 11 段）。

根据联合国经济和社会事务部 1999 年的报告，在 1900 年，非洲人口估计为 1.33 亿。2022 年联合国的数据估计，在 2021 年，非洲人口大约为 14 亿。该数据还预计，到 2050 年，非洲的估计人口可能接近 25 亿。根据同一份 1999 年报告，在 1900 年，欧洲人口大约为 4.08 亿。联合国经济和社会事务部估计，在 2021 年，欧洲人口大约为 7.45 亿，到 2050 年，将减少至大约 7.16 亿。

如同在世界许多地方一样，在法国，大量海外移民的到来已成为政治辩论中最突出的话题之一。截至 2023 年 9 月，约有 70 万难民和寻求庇护者居住在法国，使法国成为欧盟第三大收容国。监督委员会审理本案时，正值法国议会通过一项新的移民法案之际，该法案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规定移民配额，以及收紧有关家庭团聚和获得社会福利的规定，当时法国爆发了针对移民问题的大规模抗议活动和激烈公开辩论。泽穆尔和他的政党在这些讨论中一直非常积极，他们主张限制移民。

近年来，泽穆尔因发表有关穆斯林、非洲人、黑人和 LGBTQIA+ 人群的言论，已成为多起法律诉讼的对象，而且曾多次被法国法院定罪，罪名是煽动种族仇恨和发表种族侮辱性言论。泽穆尔曾因 2011 年在电视上的讲话而被判犯有煽动种族仇恨罪，当时他说道：“most dealers are blacks and Arabs.That's a fact.”（大多数毒贩都是黑人和阿拉伯人，这是事实。）最近，一家法院裁定泽穆尔在 2020 年煽动种族仇恨的罪名成立，并对他处以 1 万欧元的罚款，因为他说儿童移民是“thieves, killers, they’re rapists.That’s all they are.We should send them back.”（小偷、杀手、强奸犯。他们就是这样。我们应该把他们遣返。）在另一起案件中，他因煽动对法国穆斯林群体的歧视和宗教仇恨而被惩教法庭定罪并处以罚款，并且他已经用尽上诉的权利。这一判决是基于他 2016 年在一档电视节目中发表的言论，当时他表示，应该让穆斯林“the choice between Islam and France”（在伊斯兰教和法国之间做出选择），以及“for thirty years we have been experiencing an invasion, a colonization (…) it is also the fight to Islamize a territory which is not, which is normally a non-Islamized land.”（三十年来，我们一直在经历入侵和殖民 (…) 这也是将非伊斯兰化领土，通常是非伊斯兰化土地伊斯兰化的斗争。）2022 年 12 月，欧洲人权法院裁定，这一判决并未侵犯泽穆尔的表达自由权。

尽管本案中的内容未明确提及“大取代理论”，但这个概念是泽穆尔政治意识形态的核心，并在其总统竞选中占有重要地位，他在竞选时承诺，如果当选，他将设立一个“Ministry of Remigration”（遣返部）。他还表示，他会在五年内“send back a million”（遣返一百万）外国人。监督委员会委托阴谋论、法国政治、社交媒体趋势和语言学方面的专家开展了独立研究，该研究显示，大取代理论的支持者认为，通过移民和少数族裔人口的增长，欧洲白人人口正在种族和文化上被蓄意取代。该理论坚持认为，当代非白人（主要是穆斯林）从非欧洲国家（主要是非洲和亚洲）移民到欧洲是一种人口战争。监督委员会的专家强调，移民一事和移民的增加实际上是没有争议的。但是，“大取代理论”坚持认为存在为了取代白人人口或减少白人人口比例而将非白人引入欧洲的实际阴谋，这才使得“大取代理论”成为了阴谋论。监督委员会咨询的语言专家解释说，“大取代理论”及其相关术语“煽动针对移民、非白种欧洲人（特别是针对穆斯林）的种族主义、仇恨和暴力”。欧盟“激进化观察网络”(European Union’s Radicalization Awareness Network) 的一份报告指出，近年来，欧洲多位行事高调的单独袭击者在选择袭击对象时，会受到“大取代理论”的鼓吹者所传播的反犹太、反穆斯林和整体反移民情绪的影响。监督委员会委托专家开展的研究还表明，该理论近年来在世界各地引发了大量暴力事件，包括在新西兰基督城发生的大规模枪击事件，51 名穆斯林在该事件中丧生。

监督委员会的少数成员还认为，过去一年中，法国极右翼暴力抗议活动呈上升趋势，这个事实是一个重要背景。11 月 18 日，在法国村庄克雷波尔 (Crépol) 的一次节日聚会上，一名青少年被刺死，此后活动人士和右翼政党领导了暴力抗议活动，在抗议活动中，抗议者与警察发生了肢体冲突。他们声称移民和少数族裔是凶手，尽管在因该持刀杀人事件而被捕的九人中，有八人是法国人，一人是意大利人。内政部长热拉尔德·达尔马宁 (Gérald Darmanin) 表示，民兵组织成员“试图攻击阿拉伯人和不同肤色的人，并谈论他们对第三帝国的怀念”。法国绿党政治家桑德琳·卢梭 (Sandrine Rousseau) 将这些抗议活动比作ratonnade，这是指针对少数族裔或社会群体（主要是北非裔）实施的人身暴力。最著名的 ratonnade 事件发生在 1961 年 10 月 17 日，当时在阿尔及利亚人的和平抗议活动中，有 200 名阿尔及利亚人在警察的暴力行动中丧生。人们经常将此事件与“ratonnade”一词的普及联系在一起。从那时起，这个单词在法国的不同语境中反复出现。例如，2022 年 12 月，法国政界人士与社交媒体用户一起谴责街头暴力，将其比作法国对摩洛哥世界杯赛后的 ratonnade 事件。

3. 监督委员会的权力和管辖范围

收到用户就被举报后保留的内容提出的申诉后，监督委员会有权审核 Meta 的决定（章程第 2 条第 1 款；细则第 3 条第 1 款）。

监督委员会可以维持或推翻 Meta 的决定（章程第 3 条第 5 款），并且其决定对该公司具有约束力（章程第 4 条）。此外，Meta 还必须评估将监督委员会的决定应用于具有同等语境的相同内容的可行性（章程第 4 条）。监督委员会的决定可能包括相关建议，这些建议并不具有约束力，但 Meta 必须对建议做出回应（章程第 3 条第 4 款；章程第 4 条）。如果 Meta 承诺就建议采取行动，监督委员会将监督其执行情况。

4. 权威来源和指南

在本案中，监督委员会在开展分析时参考了以下标准和先例：

I. 监督委员会的决定

• 否认犹太人大屠杀
• 印度奥里萨邦的教派暴力冲突
• 有关克宁动画片的案件
• 有关分享半岛电视台帖子的案件
• 有关封禁前总统特朗普的案件
• 关于扮演“黑彼得”的案件

II. Meta 内容政策

仇恨言论

社群守则有关仇恨言论的政策在政策依据中解释道，平台上禁止发布仇恨言论，因为“这些内容会营造出恐吓和排斥的氛围，在某些情况下还可能会助长现实世界中的暴力”，其中“仇恨言论”被定义为针对他人受保护的特征发起的直接言论攻击。该政策列出的受保护特征包括种族、族裔、原国籍和宗教信仰等等。该政策解释说，“攻击的严重程度分为两个级别”，其中第 1 级攻击更加严重。社群守则有关仇恨言论的政策还在政策依据中解释说，该政策“会保护难民、流动人口、移民和寻求庇护者远离最严重的攻击”，但是 Meta 允许“评论和批评移民政策”。Meta 提供给内容审核员的内部指南详细说明了这一点，解释说他们认为流动人口、移民、难民和寻求庇护者的身份属于类似受保护特征。这意味着根据仇恨言论政策，Meta 会保护这些人群免受第 1 级仇恨言论的攻击，但不会保护他们免受第 2 级仇恨言论的攻击。

该政策先前将攻击的严重程度分为三个级别，现在只有两个级别，目前禁止发布的第 2 级攻击内容包括但不限于“以行为煽动、意图表达、愿望性或条件性言论，或者支持或倡议性陈述的形式排斥或孤立他人，排斥或孤立的类型包括：[...]强硬排斥，指驱逐特定群体或声称这些群体不被接受等情况”。监督委员会要求 Meta 就这一点公布与他们提供给内容审核员的内部指南有关的进一步信息，Meta 拒绝了此要求。

新闻中心有一篇 2017 年发布的帖子，标题为“Hard Questions: Who Should Decide What Is Hate Speech in an Online Global Community?”（难题：在全球在线社群中，应该由谁来决定什么是仇恨言论？），社群守则有关仇恨言论的政策在政策依据的底部提供了此帖的链接，链接文字为“详细了解我们为抵制仇恨言论所采取的做法”。在这篇帖子中，Meta 承认，关于移民问题的政策辩论往往会“成为一场关于仇恨言论的辩论，因为双方都使用了煽动性措辞”。Meta 表示，在审核全球范围内 Facebook 上有关移民问题辩论的帖子后，他们“决定制定新的指南，移除煽动对移民的暴力行为或对他们进行非人化描述的内容，例如将他们比作动物、污秽或垃圾”。不过，Meta 依旧允许“人们就移民问题本身表达看法”，因为该公司“坚定地致力于确保 Facebook 仍然是一个进行合法辩论的场所”。

危险组织和人物

社群守则有关危险组织和人物的政策在政策依据中表示，Meta 禁止担负暴力任务或从事暴力活动的组织或个人使用 Meta 旗下平台。该政策依据还解释说，Meta 会评估这些实体，“依据包括他们在网络中和现实世界中的行为，最重要的是，他们是否从事暴力活动”。

社群守则有关危险组织和人物的政策解释说，Meta 禁止存在煽动暴力行为的阴谋论组织，根据目前的定义，这类组织是指符合以下特征的非国家行为者：(i)“可通过名称、使命宣言、符号或共用词进行识别”；(ii)“宣扬毫无根据的理论，试图解释造成重大社会和政治问题、事件和局势的根本原因，并声称有至少两个强大行为者策划的密谋”；且 (iii)“为了矫正或吸引大众关注该等组织所宣扬的毫无根据之理论中所虚构的危害，曾明确煽动或直接导致拥护者在现实世界多次造成人身伤害。”

监督委员会对内容政策的分析参考了 Meta 对自由表达的承诺，Meta 称“十分重视”此承诺，同时，此分析还参考了 Meta 的“安全”和“尊严”价值观。

III. Meta 的人权责任

2011 年，联合国人权理事会批准了《联合国工商企业与人权指导原则》（UN Guiding Principles on Business and Human Rights，简称 UNGP），为私营企业的人权责任确立了自愿性框架。2021 年，Meta 发布了自己的企业人权政策，重申了其根据 UNGP 做出的尊重人权的承诺。监督委员会参考以下国际标准，分析了 Meta 在本案中的人权责任：

• 表达自由权：《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International Covenant on Civil and Political Rights，简称 ICCPR）第 19 条，ICCPR 第 20 条第 2 款，人权事务委员会第 34 号一般性意见，2011 年；联合国促进和保护意见和表达自由权问题特别报告员的报告：A/HRC/38/35（2018 年）和 A/74/486（2019 年）。
• 平等和无歧视：ICCPR 第 2 条第 1 款和第 26 条；《消除一切形式种族歧视国际公约》（International Convention on the Elimination of All Forms of Racial Discrimination，简称 ICERD）第 2 条；联合国大会，第 A/RES/73/195 号决议。
• 生命权：ICCPR 第 6 条。

5. 用户提交的信息

一位举报该内容的用户就 Meta 保留该内容的决定向监督委员会提出了申诉，并在申诉时向监督委员会提交了信息。在提交的信息中，该用户表示，泽穆尔仅从人口过剩的角度来解释殖民和移民问题，因而属于“虚假消息”。

6. Meta 提交的信息

在监督委员会选择审理本案后，Meta 再次让主题专家根据仇恨言论政策审核了该内容，并认定其保留该内容的最初决定是正确的。对于开展此复审的专家的具体职权范围或知识领域，Meta 没有提供进一步信息。Meta 强调说，该政策规定，一条内容必须同时存在“拥有受保护特征的群体”和“直接言论攻击”这两个要素，才会被认为违规，而有关人口变化和殖民的言论缺少这些要素。Meta 解释说，他们并不认为声称某个群体正在“殖民”一个地方的言论本身是一种攻击，只要该言论没有构成号召排斥他人。Meta 还强调他们“希望允许公民讨论其国家的法律和政策，只要对于可能是这些法律的主体的弱势群体来说，这种讨论不构成对其的言论攻击”。最后，Meta 解释说，该内容中并不存在拥有受保护特征的群体，因为泽穆尔提到了“非洲”（一个大洲及其国家），而“仇恨言论政策并不保护国家/地区或习俗免受攻击”。

Meta 拒绝公开该公司与有害阴谋论相关的政策制定流程，而是表示：“针对讨论了阴谋论，但是在其他方面没有违反我们现有政策的内容，我们考虑了相关政策方案。然而，我们得出的结论是，就目前而言，实行任何一种方案都有可能移除大量的政治言论。”

监督委员会以书面形式向 Meta 提出了 8 个问题。这些问题涉及：与“大取代理论”相关的 Meta 政策制定流程；仇恨言论政策以及危险组织和人物政策的各种规定的适用性；以及该 Facebook 公共主页和发帖用户的违规记录。Meta 回答了监督委员会的其中 6 个问题，另外 2 个问题没有给出令人满意的回答。监督委员会最初有一个问题涉及与“大取代理论”相关的政策制定流程，但是 Meta 在回答此问题时并没有提供足够的细节，之后，监督委员会又追问了一个问题，Meta 就此提供了额外的信息，但仍然不够全面。

7. 公众评议

监督委员会收到了 15 条公众评议。其中 7 条评议来自美国和加拿大，3 条来自欧洲，2 条来自中亚和南亚，1 条来自中东和北非，1 条来自亚太地区和大洋洲，还有 1 条来自撒哈拉以南非洲。此总数包含重复的公众评议，以及提交时同意公开但不符合监督委员会的发布条件的公众评议。在给监督委员会提交公众评议意见时可以选择是否同意公开，还可以选择是否同意透露身份（即是否匿名）。

评议内容主要涉及两个主题。一是，多条评议强调，移除本案中所审理的内容无异于实施审查制度，甚至可能“让那些认为自己的声音不会被听到的公民感到更加愤怒”(PC-22009)。二是，提交评议的两个组织强调了这类内容（特别是“大取代理论”）在现实世界中的负面影响。这两条评议都认为，基督城大屠杀事件与该理论存在联系（PC-22013，数字权利基金会 [Digital Rights Foundation]；PC-22014，全球反对仇恨和极端主义项目 [Global Project Against Hate and Extremism]）。

如要查阅针对本案件提交的公众评议，请点击此处。

8. 监督委员会的分析

为了确定是否应该移除本案中的内容，监督委员会分析了 Meta 的内容政策、人权责任和价值观。监督委员会还评估了此案件对 Meta 更广泛的内容监管方法的影响。

监督委员会之所以选择审理本案，目的是借机评估在反移民言论日益全球化，公众有关移民政策的辩论愈演愈烈的情况下，Meta 对针对移民的内容的处理方法；特别是考虑到在批量审核内容时，将有害内容与讨论移民政策的政治言论区分开来所面临的挑战。

8.1 对 Meta 内容政策的遵守情况

监督委员会得出结论称，该内容并未违反 Meta 的政策。因此，Meta 在 Facebook 保留该内容的决定是正确的。然而，监督委员会的少数成员认为，Meta 的政策可以明确区分对移民政策最严厉的批评，以及涉及对拥有受保护特征群体有害的阴谋论的言论。

I. 内容政策规定

仇恨言论

监督委员会的大多数成员得出结论称，本案中的内容并未违反 Meta 社群守则有关仇恨言论的政策，而且事实上是一例受保护（尽管有争议）的有关移民话题的观点表达。用户发布的 50 秒泽穆尔采访片段没有煽动暴力行为，也没有对弱势群体发表非人化言论或仇恨言论。虽然泽穆尔过去曾因发表仇恨言论而被起诉和定罪，该帖的主题也与“大取代理论”（许多人认为该理论引发了针对移民和少数族裔成员的暴力行为）的主题相似，但这些事实都不是移除一篇未违反 Meta 守则的帖子的正当理由。该政策规定，内容中必须存在两个要素，才会被认为违规：(i)“直接言论攻击”；(ii) 拥有“受保护特征”的群体，该群体是直接言论攻击的对象。根据 Meta 的定义，“直接言论攻击”包括但不限于“以行为煽动的形式排斥或孤立他人”，上文第 4 节对此有更详细的解释。此外，政策依据中明确表示，Meta 允许“评论和批评移民政策”。

监督委员会的大多数成员认为，泽穆尔在视频中的评论主要关注的是他提供的关于非洲和欧洲的所谓人口统计信息，以及“colonization”（殖民）。该视频包含“So the balance of power has reversed”（因此权力平衡发生了转变），以及“When there are now four Africans for one European, what happens?Africa colonizes Europe, and in particular, France”（现在，欧洲和非洲的人口比例变成了一比四，发生了什么？非洲殖民了欧洲，特别是法国）等断言。泽穆尔的评论未包含任何直接言论攻击，事实上，他并未使用“The Great Replacement”（大取代理论）这一短语，也没有直接提到该理论。他的评论既没有明确号召将任何群体排挤出欧洲，也没有任何言论将非洲人与有害的成见画等号，亦不包含诋毁性措辞或其他任何直接言论攻击。然而，令监督委员会感到担忧的是，尽管不论是根据 Meta 政策还是国际人权法，原国籍、种族和宗教均属于受保护特征，但是 Meta 并不认为非洲人是一个拥有受保护特征的群体。该内容从头到尾都提到了非洲人。非洲是由多个国家组成的，因此“非洲人”指的是非洲国家的国民。其次，从泽穆尔之前对法国移民问题的评论和讨论来看，“Africans”（非洲人）代指非白种非洲人，尤其是非洲黑人和穆斯林。

危险组织和人物

监督委员会的大多数成员还得出结论称，该内容并未违反 Meta 社群守则有关危险组织和人物的政策，因为缺乏所需的要素来认定这条特定内容属于更广泛的煽动暴力行为的阴谋论组织的一部分。

正如上文第 6 节所述，针对讨论了阴谋论，但是在其他方面没有违反任何政策的内容，Meta 考虑了相关政策方案，然而他们得出的结论是，就目前而言，实行任何一种方案都有可能移除大量的政治言论。在回答监督委员会关于此政策制定流程的问题时，Meta 没有提供足够的信息，监督委员会对此表示担忧。监督委员会注意到，Meta 没有围绕他们开展的研究、收集的信息、外联范围、咨询的专家类型或是他们所分析的不同政策方案提供任何具体的信息。还令监督委员会感到担忧的是，Meta 选择不向公众分享与政策制定流程及其结果有关的信息。

监督委员会的少数成员认为，尽管该内容暗中针对几个重叠的拥有受保护特征的群体（黑人、阿拉伯人和穆斯林），但是按照目前的条文措辞，Meta 的仇恨言论政策以及危险组织和人物政策中包含的规定并不禁止此类内容。该帖只是重复了“大取代理论”中比较“可接受”的部分，但这一事实并不是决定性的。在监督委员会有关封禁前总统特朗普的案件的审理决定中，监督委员会强调，Meta“在评估有影响力的用户发布的帖子时，必须结合当时的背景，根据其他人会怎样理解这些内容来判断帖子的影响，即使帖子中的煽动性信息是用旨在逃避责任的措辞来表达的”。

尽管如此，正如将在第 8.3 节中详细解释的那样，监督委员会的少数成员认为，面对传播有害阴谋论（例如“大取代理论”）的内容，Meta 的处理方法不符合他们所制定的不同政策的目的，即防止营造会影响受保护少数群体的恐吓和排斥氛围，避免这些群体在网上和现实世界中受到伤害。尽管监督委员会的少数成员非常同意，Meta 的政策应允许批评和讨论民主社会中的所有相关问题（例如移民），但是 Meta 也应考虑到某些阴谋论（例如“大取代理论”）在现实世界中的危害，据此建立起明确的防护机制，防止针对弱势群体的隐晦或明显攻击的传播。

II. 透明度

在政策及信息公示平台中，Meta 在社群守则有关仇恨言论的政策下提供了一些见解，说明了他们如何处理与移民问题相关的内容，他们在其中解释道，Meta 会保护难民、流动人口、移民和寻求庇护者远离最严重的攻击。仇恨言论政策的政策依据部分提供了一篇 2017 年发布的新闻中心帖子的链接，Meta 在这篇帖子中提供了一些额外的详细信息。然而，Meta 没有明确解释他们如何处理与“大取代理论”相关的内容。2017 年发布的这篇帖子提供了与该主题相关的信息，但是在上文第 6 节提到的 2021 年政策制定流程之后，此帖没有更新。Meta 也没有在公开政策中明确解释，在讨论移民问题的情况下，允许号召排斥他人。另外，Meta 也没有清楚说明，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如何处理隐晦或暗示的攻击。

8.2 对 Meta 人权责任的遵守情况

监督委员会的大多数成员认为，保留该内容符合 Meta 的人权责任。少数成员认为，为了符合其人权责任，Meta 需要重新制定其政策，避免宣扬阴谋论的人违规使用其服务来在网上和现实世界中造成伤害。

表达自由权（ICCPR 第 19 条）

ICCPR 第 19 条为表达自由权提供了广泛的保护，包括“寻求、接受及传播各种消息及思想之自由”，这包括“政治言论”和有关“公共事务”的评论（第 34 号一般性意见，第 11 段）。人权事务委员会表示，该权利的范围“甚至包括可能被认为极为冒犯的言论，尽管根据第十九条第 3 款和第二十条对此类言论做出了限制”，以保护他人的权利或名誉，或者禁止煽动歧视、敌意或暴力（第 34 号一般性意见，第 11 段）。

在关于移民问题的公开辩论的背景下，联合国大会指出，他们承诺“按照国际法保护言论自由，承认公开自由辩论有助于全面了解移民问题的各个方面”。他们还承诺“与社会各界合作，倡导就移民活动和移民问题发表有利于形成更符合现实、人道和建设性认识且有据可依的公共言论”（A/RES/73/195，第 33 段）。在法国乃至全球范围内，移民问题和相关政策都存在很大争议并且与政治进程息息相关，它们也是 Meta 旗下平台上允许辩论的合法话题。监督委员会的大多数成员认为，考虑到对公开辩论的潜在影响，禁止在 Meta 旗下平台上发表此类言论显然是对表达自由的侵犯，也是一个危险的先例。监督委员会的少数成员认为，正是因为对移民问题进行言之有据的公开讨论对民主社会如此重要，所以在社交媒体平台上传播阴谋论（例如“大取代理论”）才会如此有害。正如战略对话机构 (Institute for Strategic Dialogue) 的报告所示，用于传播该理论的方法“包括将他人非人化的种族主义表情包、失真和不实的人口统计数据，以及使用被证明不实的科学知识”。

若国家对表达自由权施加限制，则此等限制措施必须满足合法性、正当目的、必要性和相称性的要求（ICCPR 第 19 条第 3 款）。这些要求通常被称为“三方面要求”。监督委员会使用这一框架来解读 Meta 的自愿人权承诺，这既涉及到正在接受审理的个别内容决定，也涉及到 Meta 更广泛的内容监管方法。联合国促进和保护意见和表达自由权问题特别报告员曾表示：尽管“公司没有政府的义务，但它们造成的影响则要求它们评估保护其用户表达自由权利的类似问题”（A/74/486，第 41 段）。

I. 合法性（规定应清晰明确且直观透明）

根据合法性原则，所有限制表达的规定必须清晰明确且公之于众，必须以充分的准确性来制订这些规定，以使个人能够相应地约束自身行为（第 34 号一般性意见，第 25 段）。此外，这些规定“不得赋予负责限制言论自由的人以不受约束的酌处权”，且必须“为负责限制言论自由的人提供充分的指导，以使他们能够确定何种言论应当适当限制，何种言论不需限制”（出处同上）。如果将该原则应用到管理线上言论的规定上，联合国促进和保护意见和表达自由权问题特别报告员表示，这意味着这些规定应该清楚而具体（A/HRC/38/35，第 46 段）。Meta 旗下平台的用户应能访问和理解这些规定，并且内容审核员应获得清晰的政策执行指导。

Meta 现行的任何政策都没有“明确具体地”禁止本案中的内容。监督委员会的大多数成员认为，普通用户在阅读社群守则有关仇恨言论的政策或 Meta 于 2017 年发布的“Hard Questions”（难题）博文帖子（社群守则中提供了此帖的链接）时，很可能会得到这样的印象：只有针对移民和流动人口的最严重攻击才会被移除，因为 Meta 明确表示，他们希望允许用户在其平台上评论和批评移民政策。监督委员会的大多数成员认为，此承诺符合 Meta 的人权责任。少数成员认为，仇恨言论政策旨在防止营造排斥或孤立的氛围，而仇恨阴谋论（例如“大取代理论”）正是可促成这种氛围的因素。鉴于涉及此类理论的内容通常针对的是弱势群体和少数群体，并构成对其尊严的攻击，普通用户可以期望根据 Meta 的仇恨言论政策来免受这类内容的伤害。

Meta 现行的危险组织和人物政策中没有任何规定禁止本案中的内容。监督委员会的大多数成员认为，即使 Meta 明确具体地禁止在其平台上发布涉及“大取代理论”的内容，本案中的内容也没有到这种程度，因为该内容既没有点名提到该理论，也没有以可被视为阴谋和有害的方式详细阐述该理论的要素。该帖并未声称，涉及特定人群的欧洲移民潮是某个密谋的一部分，背后牵涉到怀有不可告人目的的行为者。

II. 正当目的

任何对表达自由的限制还应至少符合 ICCPR 中所列的正当目的之一，其中包括保护“他人的权利”。“‘权利’一词包括《公约》承认及国际人权法更为普遍承认的人权”（第 34 号一般性意见，第 28 段）。

在多项审理决定中，监督委员会发现，Meta 的仇恨言论政策旨在保护用户免受仇恨言论造成的伤害，这符合国际人权法标准所承认的正当目的（请参见有关克宁动画片的案件的审理决定）。这包括保护生命权（ICCPR 第 6 条第 1 款）以及平等和无歧视权利，包括不因种族、族裔和原国籍而歧视他人（ICCPR 第 2 条第 1 款；ICERD 第 2 条）。监督委员会先前还发现，Meta 的危险组织和人物政策旨在预防和阻止现实世界中的伤害，这是出于保护他人权利的正当目的（请参见有关分享半岛电视台帖子的案件的审理决定）。与之相对的是，监督委员会曾多次指出，仅出于保护个人免受冒犯的目的而限制表达不属于正当目的（请参见关于扮演“黑彼得”的案件，其中引用了联合国促进和保护意见和表达自由权问题特别报告员的报告 A/74/486 第 24 段；以及有关封禁前总统特朗普的案件），因为国际人权法高度重视表达自由（第 34 号一般性意见，第 38 段）。

III. 必要性和相称性

必要性和相称性原则要求，对表达自由的任何限制“必须适合于实现保护功能；必须是可用来实现预期结果的诸种手段中侵犯性最小的一个；[且]必须与要保护的利益相称”（第 34 号一般性意见，第 34 段）。相比国家所能采取的应对措施，像 Meta 这样的公司所能采取的应对措施在性质和范围上有所不同，对权利的侵犯往往不像刑事处罚等措施那么严重。作为其人权责任的一部分，除了删除内容之外，社交媒体公司还应考虑对有问题的内容有可能采取的其他各种应对措施，确保有针对性地采取精准的限制措施（A/74/486，第 51 段）。

在分析潜在暴力内容带来的风险时，监督委员会以《拉巴特行动计划》中提出的六因素门槛测试为指导，该计划就构成煽动歧视、敌意或暴力的言论进行了阐述（人权高专办 [OHCHR]，A/HRC/22/17/Add.4，2013 年）。该门槛测试会考虑背景、发布言论者、意图、内容和形式、言论传播的范围，以及造成紧迫危害的可能性。

监督委员会的大多数成员认为，移除本案中的内容是一种既不必要也不相称的做法。拉巴特门槛测试强调，言论的内容和形式是“煽动的一个关键要素”。在本案所审理的内容中，泽穆尔的评论（如用户发布的 50 秒片段所重现的那样）并没有直接涉及“大取代理论”的阴谋元素，该视频中也没有包含暴力图像或煽动性图像等煽动性元素。他的评论和帖子配文也没有包含任何直接煽动暴力或排斥的言论。监督委员会的大多数成员认为，如果根据发布言论者在其他地方发表的言论来排除政治上有争议的内容，会侵犯表达自由。在大多数成员看来，泽穆尔引用的数字只是略微夸大了一点。大多数成员还指出，泽穆尔在视频中的言论主要围绕移民这个主题，这或许是当今最突出的政治议题之一。

监督委员会的少数成员认为，本案中的内容没有违反 Meta 的现行政策（请参见第 8.1 节）。然而，Meta 制定了一系列政策，目的是防止营造排斥和恐吓的氛围，这种氛围不仅会在网上影响受保护少数群体（影响受排斥群体发声），在现实世界中也会造成影响。根据这些政策，反犹太主义和白人至上主义言论以及来自煽动暴力行为的阴谋论组织的内容都会受到审核。移除此类内容符合 Meta 的人权责任。正如上文第 2 节所述，“大取代理论”认为存在一种蓄意的阴谋，目的是用主要来自非洲和亚洲的移民人口来取代欧洲的白人人口。“大取代理论”的传播助长了煽动种族主义、仇恨和暴力的行为，移民、非白种欧洲人和穆斯林是这种煽动行为想要攻击的对象。监督委员会的少数成员强调，该理论不仅仅是一个抽象的想法或一个有争议的观点，而是一种典型的阴谋论，会在网上和现实世界中造成伤害。它无疑有助于营造排斥和恐吓某些少数群体的氛围。反犹太主义内容在 Meta 旗下平台上的大规模和快速传播会聚沙成塔，产生综合或累积效应，否认犹太人大屠杀一案中讨论了这种传播所产生危害的相关证据，该证据与“大取代理论”所产生危害的证据（如第 2 节所述）类似。出于这些原因，监督委员会的少数成员认为，Meta 决定保护某些受威胁的少数群体免受阴谋论所造成的排斥和歧视，而其他处于类似危险境地的人群却得不到保护，这种做法不符合无歧视原则以及 Meta 的“安全”和“尊严”价值观。监督委员会的少数成员认为，Meta 采用了不同的方法来处理“大取代理论”与上文提到的其他阴谋论（Meta 会根据其人权责任对后者进行审核），这种区别对待的做法没有令人信服的理由。

与上文所述相关的是，监督委员会的少数成员认为，对社交媒体公司构成更大挑战的不是单条内容，而是有害内容以燎原之势大规模和快速分享后产生的综合或累积效应。监督委员会解释说，“即使在自由表达未直接煽动暴力或歧视的情况下，通过内容审核来解决仇恨言论造成的累积伤害，这种做法在某些情况下也符合 Meta 的人权责任”（请参见关于扮演“黑彼得”的案件和印度奥里萨邦的教派暴力冲突案件的审理决定）。2022 年，CERD 对以下现象表示了关切：“[在法国，]特别是在媒体和互联网上，种族主义和歧视性言论不绝于耳、甚嚣尘上”。监督委员会的少数成员认为，如果放任与“大取代理论”相关的内容累积，“会营造一种更有可能容忍暴力行为并在社会中重演歧视的环境”（请参见关于扮演“黑彼得”的案件和印度奥里萨邦的教派暴力冲突案件的审理决定）。少数成员强调，根据 UNGP，“工商企业应特别关注对属于高危脆弱或边缘化群体或人口的个人的任何特殊人权影响”（UNGP 第 18 条和第 20 条原则）。如上文第 2 节所述，在法国，种族主义的主要受害者是移民，特别是非洲裔移民及其后代。在 2023 年的一次采访中，法国国内安全总局局长分享了他的观点，认为极端主义组织（包括那些认为必须采取行动来阻止“大取代”的组织）在法国构成了严重威胁。

尽管 Meta 表示，审核与阴谋论相关的内容有可能导致移除“数量不可接受的政治言论”，监督委员会的少数成员指出，Meta 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或数据来支持这一说法。此外，Meta 没有解释为什么与“大取代理论”相关的内容会出现这种情况，而诸如白人至上主义或反犹太主义等内容却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因为这些内容也可以被理解为是在传播阴谋论。鉴于上述原因，少数成员认为，Meta 需要审核其政策，以处理宣扬“大取代理论”的内容，除非 Meta 有足够的证据来做到以下任意一点：(i) 排除这类内容的传播所造成的危害（如本决定中所述）；或 (ii) 证明审核这类内容会对受保护的政治言论造成过大的影响。为了采取具有相称性的应对措施，除了其他方案外，Meta 可考虑创建一项“仅限升级处理”政策，以便允许移除公开表示支持“大取代理论”的内容，同时不影响受保护的政治言论，或者考虑在 Meta 的危险组织和人物政策下，将明确参与“大取代理论”的行为者指定为煽动暴力行为的阴谋论组织的一部分。

监督委员会的大多数成员怀疑，能否设计出任何满足合法性、必要性和相称性的要求且会判定此内容违规的政策，特别是考虑到该内容中没有“Great Replacement”（大取代）这一字眼或其任何变体。试图移除此类内容（即使这些内容只是暗指该理论）会导致移除大量受保护的政治表达。从本身的字面意思上看受到保护的内容不应因发布言论者的身份或与仇恨意识形态的相似性而受到“牵连”。

9. 监督委员会的决定

监督委员会决定维持 Meta 关于保留该内容的决定。

10. 建议

透明度

1. Meta 应在社群守则有关仇恨言论的政策的条文中，更详细地说明他们如何区分以下两者：与移民问题相关的讨论，以及针对人们的移民身份而对其发起攻击的有害言论。这包括解释 Meta 如何处理传播仇恨阴谋论的内容。为了让用户能够了解 Meta 如何保护有关移民问题的政治言论，同时解决仇恨阴谋论有可能造成的现实伤害，这种做法是有必要的。

当 Meta 发布了更新，解释他们如何处理涉及“大取代理论”的移民问题辩论，并在政策及信息公示平台的显眼位置提供此更新的链接后，监督委员会将认为此建议已实施。

*程序说明：

监督委员会的决定由五名成员组成的审议小组做出，并须获得监督委员会多数成员的批准。监督委员会的决定不一定代表所有成员的个人观点。

对于本案的审理决定，监督委员会委托第三方代其开展了独立研究。Duco Advisors 也为监督委员会提供了帮助。这是一家专注地缘政治学、信任和安全以及技术交叉研究的咨询公司。从事社交媒体趋势开源调研的组织 Memetica 也提供了分析。Lionbridge Technologies LLC 公司在语言方面提供了专业意见。这家公司的专业人员可流利使用 350 多种语言，并且遍布全球 5,000 座城市。

Volver a Decisiones de casos y opiniones consultivas sobre política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