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將軍的言論

個案摘要

監察委員會推翻了 Meta 保留一個 Facebook 影片的原始處置決定，影片中有一名巴西將軍呼籲民眾「走上街頭」以及「闖入國民議會和最高法院」。儘管委員會承認 Meta 在選舉期間和之後都進行了多項風險評估並制定多項緩解措施，但鑑於其平台在選舉背景之下被用來煽動暴力行為的潛在風險，Meta 應不斷加大力度預防、減輕及解決不良後果。委員會建議 Meta 應制定一個架構來評估其選舉誠信維護工作，以避免其平台被利用於促進政治暴力。

關於此個案

巴西在 2022 年 10 月舉辦的總統大選發生了嚴重的兩極化現象，網上和線下都出現了方向一致的大量言論，紛紛質疑該大選的合法性。這些言論包括呼籲進行軍事干預，以及號召民眾入侵政府機關大樓以阻止新政府的進駐。隨著新當選的總統 Luiz Inácio Lula da Silva 於 2023 年 1 月 1 日上任，發生政治暴力事件的巨大風險並未消退，因為巴西的內亂、抗議活動，以及軍事基地前的聚眾扎營事件仍在持續發生。

兩天後，即 2023 年 1 月 3 日，一位 Facebook 用戶發佈了一個與 2022 年巴西大選有關的影片。其中以葡萄牙文撰寫的說明文字中呼籲以「圍攻」巴西國會作為「最後一條路」。該影片還播放了一位著名的巴西將軍發表的部分演講，他支持前總統 Jair Bolsonaro 連任。在影片中，穿著制服的將軍呼籲民眾「走上街頭」以及「闖入國民議會...[和]...最高法院」。隨後影片展示了一系列的圖像，其中一張是巴西利亞三權廣場燃燒著熊熊的大火，而巴西總統府、國會和最高法院均位於該廣場。圖像上疊壓的葡萄牙文寫道：「都來巴西利亞吧！讓我們點燃風暴！圍攻三大權力！」另一張圖像上的文字寫著「把源代碼交出來」，抗議者曾用這個口號質疑巴西電子投票機的可靠性。

在內容發佈當天，另一名用戶舉報該內容違反了 Meta《社群守則》的「暴力和煽動仇恨」政策，該政策禁止呼籲他人強行進入高風險地點。在 1 月 3 日至 1 月 4 日期間，總共有 4 位用戶舉報該內容達 7 次。在收到第一次舉報之後，內容交由審查人員審查，判定內容並未違反 Meta 的政策。用戶對該處置決定提出申訴，但第二位審查人員也做出相同的判定。第二天，又有 5 名不同的審查人員分別審查了 6 次舉報，所有審查人員都認為該內容並沒有違反 Meta 的政策。

1 月 8 日，前總統 Bolsonaro 的支持者闖入位於巴西利亞「三權廣場」的國會、最高法院和總統辦公室，恐嚇警察並毀壞公物。1 月 9 日，Meta 根據其「危險人物和組織」政策宣佈 1 月 8 日的騷亂事件為「違規事件」，並表示平台將刪除「支持或表揚這些行為的內容」。該公司也宣佈，他們已「將巴西指定為臨時高風險地點」，並「一直在刪除呼籲民眾拿起武器或強行闖入國會、總統府和其他聯邦大樓的內容」。

由於監察委員會選擇審查該案例，Meta 隨後將原先重複保留內容的處置決定判定為有誤。2023 年 1 月 20 日，在委員會將此案例列入審查名單後，Meta 便刪除了相關內容。

重要調查發現

由於本案的緣故，不禁令人擔心針對 2022 年巴西大選和其他地方，Meta 在選舉誠信方面所做努力是否有效。雖然在一般情況下，挑戰選舉誠信的言論通常應該要受到保護，但在某些情況下，試圖破壞選舉而刻意大量散播的主張言論卻可能會導致暴力事件。以本案來說，考慮到發言者的意圖、言論的內容和影響範圍，以及對當時巴西政治環境造成迫切傷害的可能性，都足以證明刪除帖子的做法是合理的。

如果要將帖子判定為違反 Meta 禁止強行進入高風險地點的規定，該地點必須被視為具有「高風險」，並且必須位於單獨指定為「臨時高風險地點」的區域或鄰近地區。由於該帖子明確呼籲民眾強行進入位於巴西利亞三權廣場的政府機關大樓（位於「臨時高風險地點」巴西的「高風險地點」），Meta 最初決定在這種政治暴力風險加劇的時刻保留此內容，代表著公司已明顯背離了自己訂立的規則。

讓監察委員會深感關切的是，儘管發佈內容時巴西已經發生內亂，並且在 1 月 8 日騷亂事件發生前的數週和數個月內，類似內容早已廣泛擴散，但 Meta 的內容審查人員卻反覆評估該內容並未違規，並且未能將其升級上報以進行進一步的審查。此外，當委員會要求 Meta 提供巴西大選之前、期間和之後在其平台上與選舉相關的特定主張言論的資訊時，該公司解釋說，他們沒有關於此類主張言論的盛行率數據。這個案例的內容最終在兩週後被刪除，當時該內容所呼籲民眾參與的違規事件已經發生，而且內容是在委員會將此案例提請 Meta 關注之後才被刪除。

在回答監察委員會的問題時，Meta 表示，公司並沒有採用任何特定的數據來衡量其選舉誠信維護工作的總體成效。因此，監察委員會認為 Meta 應該制定一個架構來評估公司的選舉誠信維護工作，並就此議題公開提出報告。這個目的是為公司提供相關資料，以改善其整體的內容審查系統，以及決定如何在選舉環境下以最佳方式運用其資源。在沒有此類資訊的情況下，監察委員會和公眾都無法更廣泛地評估 Meta 維護選舉誠信的工作的有效性。

監察委員會的判決

監察委員會推翻了 Meta 保留帖子的最初決定。

同時也對 Meta 提出以下建議：

• 制定一個架構來評估公司的選舉誠信維護工作。這包括為成功的選舉誠信維護工作建立和共享數據，包括與 Meta 執行其內容政策及其廣告處理方法相關的數據。
• 在其政策公開透明平台中澄清，除了《危機政策協定》之外，該公司還必須遵循其他協定，以試圖預防和解決在選舉環境或其他高風險事件中產生的潛在傷害風險。

* 個案摘要為提供個案概覽，不具先例價值。

個案判決全文

1.判決摘要

監察委員會推翻了 Meta 保留一個 Facebook 影片的原始處置決定，影片中有一名巴西將軍呼籲民眾「走上街頭」以及「闖入國民議會和最高法院」。在發表這些呼籲言論之後，影片展示了巴西利亞三權廣場的圖像，畫面中的政府機關大樓都在著火，疊壓文字寫著「都來巴西利亞吧！讓我們點燃風暴！圍攻三大權力！」委員會認為，在 Bolsonaro 支持者對選舉結果提出異議並呼籲軍事干預以阻止政權轉移進程的背景之下，這些言論明顯是在呼籲民眾入侵和控制這些建築物。在委員會將這則帖子列入審查名單後，Meta 推翻了最初的處置決定，並將其從 Facebook 上刪除。

由於本案的緣故，許多人都開始擔心針對 2022 年巴西大選和其他地方，Meta 在選舉誠信方面所做努力是否有效。一般而言，挑戰選舉誠信的言論通常應該要受到保護，但在某些情況下，試圖破壞選舉而刻意在網上和線下大量散播的主張言論（例如本案中的言論）卻可能會導致現實世界的暴力行為。在巴西，每一個警告訊號都表明了會發生此類的暴力行為。儘管委員會承認 Meta 在選舉期間和之後都進行了多項風險評估並制定多項緩解措施，但鑑於其平台在選舉背景之下被用來煽動暴力行為的潛在風險，Meta 應不斷加大力度預防、減輕及解決不良後果。Meta 的選舉誠信維護工作應涵蓋選後階段，以應對在政權轉移背景下的暴力風險。

因此，監察委員會建議 Meta 應該制定一個架構來評估公司的選舉誠信維護工作，並就此議題公開提出報告。這個架構應該納入與 Meta 選舉誠信維護工作最相關的成效衡量數據，讓公司不僅可以識別和修正錯誤，還可以追蹤其措施在危急情況下的有效性。委員會也建議 Meta 應明確說明，為了預防和解決選舉環境和其他高風險事件中產生的潛在傷害風險，Meta 制定了哪些不同的協定和措施。這包括命名和描述此類協定、協定的目標、協定之間的聯絡窗口，以及不同協定之間的區別。此類協定需要有更強大的效力、明確的指揮鏈並配備足夠的人力，特別是在政治暴力風險較高的選舉背景下運作的情況。這些建議將有助於改善公司的整體內容審查系統，讓 Meta 獲得更好的優勢，以防止其平台被用來促進政治暴力，以及更普遍地加強平台應對與選舉相關的暴力事件的反應。

2.個案說明與背景資訊

2023 年 1 月 3 日，一位 Facebook 用戶發佈了一個與 2022 年巴西大選有關的影片。其中以葡萄牙文撰寫的說明文字中呼籲以「圍攻」巴西國會作為「最後一條路」。這個時長 1 分 32 秒的影片還播放了一位著名的巴西將軍發表的部分演講，他支持前總統 Jair Bolsonaro 繼續連任。在影片中，穿著制服的將軍呼籲民眾「走上街頭」以及「闖入國民議會...[和]...最高法院」。隨後影片展示了一系列的圖像，其中一張是巴西利亞三權廣場燃燒著熊熊的大火，而巴西總統府、國會和最高法院均位於該廣場。圖像上疊壓的葡萄牙文寫道：「都來巴西利亞吧！讓我們點燃風暴！圍攻三大權力！」另一張圖像上的文字寫著「把源代碼交出來」，抗議者曾用這個口號質疑巴西電子投票機的可靠性。該影片被播放了 18,000 多次，但沒有人分享該影片。

內容發佈的前兩天，Bolsonaro 的競選對手 Luiz Inácio Lula da Silva 早在 2022 年 10 月 30 日的總統決選中以 50.9% 的得票率獲勝，並宣誓就任巴西總統。在兩輪投票之前、之間和之後的期間，出現了許多即將發生的選舉舞弊的相關主張言論，導致這些期間都被標記有很高的風險會發生政治暴力事件。這些言論的基礎都是來自於有人懷疑巴西電子投票機很容易受到黑客的攻擊。在選舉前，當時的總統 Bolsonaro 加劇了人民對選舉制度的不信任，在沒有證據支持的情況下指控對手舞弊，並聲稱電子投票機並不可靠。部分軍方 官員也對類似的選舉舞弊指控表示支持，並表示贊成讓軍方擔任選舉糾紛的仲裁者。許多在 Meta 的平台上攻擊選舉合法性的政治廣告都被用戶舉報，其中包括一些攻擊司法當局和鼓吹軍事政變的帖子和影片。此外，「全球見證」發表了一份關於巴西的報告，其中描述了有些違反《社群守則》的政治廣告如何獲得公司批准，並在 Meta 的平台上流傳。該調查結果也追蹤了該組織關於其他國家（例如緬甸和肯雅）的類似報告。

巴西在選後期間發生了許多內亂事件，包括抗議活動、設置路障，以及在軍事基地前聚眾扎營以呼籲武裝部隊推翻選舉結果。據監察委員會諮詢的專家表示，本案中的影片於 2022 年 10 月在選舉結果公佈後不久首次出現在網上；在 1 月 8 日的騷亂事件之前，類似的內容仍然存在於不同的社交媒體平台上。2022 年 12 月 12 日，即高等選舉法院確認 Lula 獲勝的同一天，一群支持 Bolsonaro 的抗議者試圖闖入位於巴西利亞的聯邦警察總部。其中發生了數起破壞公物行為。2022 年 12 月 24 日，位於巴西利亞的國際機場附近發生炸彈襲擊未遂事件。該襲擊事件嫌犯被逮捕之後，承認他的目的是讓更多人關注他們支持的政變理念。

隨著當選總統於 2023 年 1 月 1 日就職，巴西發生政治暴力事件的巨大風險並未就此消退。根據監察委員會委託進行的研究，在第一輪和第二輪投票後，Meta 平台上關於投票機的不實言論達到了高峰，並在 Lula 獲勝後的幾週內再次密集出現。此外，在 1 月 8 日之前的幾天內，Bolsonaro 的支持者使用了幾個暗示口號來宣傳巴西利亞的抗議活動，這些抗議活動特別針對了政府機關大樓。大多數的後勤組織似乎都是通過 Facebook 以外的通訊渠道完成召集的。

「美洲國家組織」（Organization of American States）和「卡特中心」（Carter Center）等國際選舉觀察團的報告表示，並沒有實質證據可以證明發生舞弊事件，儘管有高度兩極化的選民壓力，但該選舉的確是以自由且公正的方式進行。巴西國防部也正式監察選舉，並公開表示沒有任何違規或舞弊的證據，但是國防部隨後又發表了一份互相矛盾的聲明，表示武裝部隊「不排除發生舞弊的可能性」。在巴西，國防部負責監督武裝部隊的工作。

緊張局勢在 1 月 8 日達到高潮，前總統 Bolsonaro 的支持者闖入本案內容提及的巴西利亞「三權廣場」的國會、最高法院和總統辦公室，恐嚇警察並毀壞公物。約有 1,400 人因參與 1 月 8 日的騷亂事件而遭到逮捕，大約有 600 人仍在拘留中。

在發生 1 月 8 日的事件之後，聯合國譴責暴力行為，並表示這是「culmination of the sustained distortion of facts and incitement to violence and hatred by political, social and economic actors who have been fueling an atmosphere of distrust, division, and destruction by rejecting the result of democratic elections.」（政治、社會和經濟有心人士持續歪曲事實並煽動暴力和仇恨的結局，他們拒絕民主選舉的結果，助長了不信任、分裂和破壞的氛圍。）但聯合國也重申對巴西民主制度的承諾和信心。監察委員會諮詢的公眾評論和專家均指出，因為很早就出現了質疑巴西選舉制度誠信力的主張言論，所以對造成政治兩極化現象和導致線下政治暴力事件方面產生了有害影響（參見 Dangerous Speech Project [PC-11010]； LARDEM - Clínica de Direitos Humanos da Pontifícia Universidade Católica do Paraná 的 [PC-11011]；Instituto Vero 的 [PC-11015]；ModeraLab 的 [PC-11016]；Campaign Legal Center 的 [PC-11017]；Center for Democracy & Technology 的 [PC- 11018]；InternetLab 的 [PC-11019]；以及 Coalizão Direitos na Rede 的 [PC-11020]）。

2023 年 1 月 9 日，Meta 根據「危險人物和組織」政策宣佈 1 月 8 日的騷亂事件為「違規事件」，並表示平台將刪除「支持或表揚這些行為的內容」。該公司也宣佈，「在選舉前」，他們已「將巴西指定為臨時高風險地點」，並「一直在刪除呼籲民眾拿起武器或強行闖入國會、總統府和其他聯邦大樓的內容」。

1 月 3 日，在內容發佈的同一天，一名用戶舉報該內容違反了 Meta《社群守則》的「暴力和煽動仇恨」政策，該政策禁止呼籲從事「強行進入各地……以及暫時顯現出暴力或現實世界傷害發生可能性日益攀升的地點。」在 1 月 3 日至 1 月 4 日期間，總共有 4 位用戶舉報該內容達 7 次。在收到第一次舉報之後，內容經由審查人員審查，判定內容並未違反 Meta 的政策。用戶對該處置決定提出申訴，但第二位審查人員也做出相同的判定。第二天，又有 5 名不同的審查人員分別審查了 6 次舉報，所有審查人員都認為該內容並沒有違反 Meta 的政策。該內容並未上報給政策或主題專家進行額外審查。在回答監察委員會的問題時，Meta 澄清說審查內容的 7 名審查人員都位在歐洲。根據 Meta 的說法，這些審查人員都精通葡萄牙文，並且具備審查巴西內容的語言和文化專業知識。

由於監察委員會選擇審查該案例，Meta 隨後將原先重複保留內容的處置決定判定為有誤。2023 年 1 月 20 日，在委員會將這則帖子列入審查名單後，Meta 隨後刪除了該內容、對內容建立者的帳戶罰予警告，並套用了 24 小時的功能限制，禁止他們在處罰期間內建立新的內容。儘管 Meta 採取了行動，但民間社會團體 Ekō 向監察委員會提交的公眾評論和其他報告強調，即使在委員會將此案提請 Meta 關注之後，Facebook 上仍然存在著類似的內容（PC-11000）。

3.監察委員會的權限與範疇

如果先前舉報內容的用戶因為爭議內容獲得保留而提出申訴，監察委員會有權審查 Meta 的處置決定（委員會章程第 2 條第 1 節；規章制度第 3 條第 1 節）。監察委員會可以支持或推翻 Meta 的處置決策（委員會章程第 3 條第 5 節），其決定對公司具有約束力（委員會章程第 4 條）。Meta 也必須評估其處置決定套用至具有類似情境之相同內容的可行性（委員會章程第 4 條）。監察委員會的決定可能包括 Meta 必須回應的非約束性建議（委員會章程第 3 條第 4 節；第 4 條）。在 Meta 承諾根據建議採取行動的部分，監察委員會將監督其執行成果。

當監察委員會選擇了這樣的案例時，Meta 隨後承認自己犯了一個錯誤，委員會將審查最初的處置決定，以幫助進一步理解當初導致錯誤的政策參數和內容審查流程。然後，委員會會嘗試解決他們找出與 Meta 的基本政策或流程有關的問題。另外，委員會也會努力為 Meta 提出建議，以提高未來的政策執行準確性，並且讓用戶獲得公平的對待。

4.權限與指引來源

以下標準和先例為監察委員會對本案的分析提供了依據：

I.監察委員會的決定：

先前監察委員會最相關的處置決定包括：

• 「前總統特朗普的停權」 （案例判定 2021-001-FB-FBR）：監察委員會指出，在舉行選舉的背景之下，Meta 的人權責任要求公司必須維護政治言論，同時還要避免對其他人權造成嚴重風險。
• 「緬甸 Bot」（案例判定 2021-007-FB-UA）：監察委員會強調在政治危機期間保護政治言論的重要性。
• 「提格雷通訊事務局」（案例判定 2022-006-FB-MR）：監察委員會強調 Meta 應負起責任，建立一個有原則且資訊透明的系統來審查衝突地區的內容，以降低其平台被用於煽動暴力的風險。
• 「Knin 卡通」判例（案例判定 2022-001-FB-UA）：監察委員會敦促 Meta 應更清楚地說明內容升級上報給主題專家審查的流程。

II.Meta 的內容政策：

《社群守則》的「暴力和煽動仇恨」政策

根據《社群守則》的「暴力和煽動仇恨」政策，Meta 不允許「強行進入各地（包括但不限於祭祀場所、教育機構、投票所、計票／選舉行政場所，或鼓勵他人效法，以及暫時顯現出暴力或現實世界傷害發生可能性日益攀升的地點）的意願／倡導陳述、呼籲字句或蓄意／條件式陳述」。該《社群守則》的政策宗旨是「防範可能因 Meta 的平台上的內容而在現實生活中造成的傷害」。同時，Meta 也了解「人們通常會以語帶滑稽且非正經的方式作出威脅或訴諸暴力，借此表達蔑視或不認同」。因此，如果 Meta 認為內容「會造成實際人身傷害，或對公共安全有直接威脅」時，Meta 就會刪除內容。在判斷威脅是否可信時，Meta 還會考慮「語言和背景脈絡」。

監察委員會的分析還參考了 Meta 對維護「發言權」的承諾（該公司將其視為至高無上），以及該公司的「安全」價值理念。

III.Meta 的人權責任

在 2011 年獲聯合國人權理事會背書的《聯合國工商企業與人權指導原則》（UN Guiding Principles on Business and Human Rights，簡稱 UNGP），針對工商企業的人權責任定出了適用的自願架構。2021 年，Meta 公告了其《企業人權政策》，重申會遵守《聯合國工商企業與人權指導原則》中所述之權利。

監察委員會是根據以下國際標準分析 Meta 在本案中所肩負的人權責任：

• 意見和表達自由的權利：《公民權利及政治權利國際公約》（ICCPR）第 19 條與第 20 條；聯合國人權事務委員會（2011 年）第 34 號一般性意見；關於數碼時代選舉的研究論文（2019 年）：聯合國意見和表達自由特別報告員的報告：A/HRC/38/35（2018 年）和 A/74/486（2019 年）。「拉巴特行動計劃」，聯合國人權事務高級專員報告：A/HRC/22/17/Add.4（2013 年）。
• 和平集會權：ICCPR，第 21 條；人權委員會，第 37 號一般性意見（2020 年）。
• 生存權：ICCPR，第 6 條。
• 參與公共事務和投票的權利：ICCPR，第 25 條；

5.用戶的提交資料

在用戶向監察委員會提出的申訴中，舉報內容的用戶表示他們「已經向 Facebook 舉報了這個影片和其他無數的影片，但 Facebook 永遠都是給出一樣的答案：內容並沒有違反《社群守則》。」用戶進一步表示，內容煽動暴力的可能性導致了「不接受選舉結果」的巴西人民所採取的行動。

6.Meta 提交資料

當監察委員會將此案提請 Meta 關注時，該公司才確定其當初決定保留該內容的做法是不正確的。Meta 向委員會提供了針對巴西總統大舉之前、之間和之後的社會和政治背景的廣泛分析，以證明刪除本案內容是合理的做法，然而為時已晚。隨後 Meta 又向委員會提供了「可能導致」政策執行持續發生錯誤的可能因素。

Meta 表示，儘管「說明文字和影片中多次提到要『圍攻』高風險地點，仍無法獨立地將嚴重性提升到[暴力和煽動仇恨]政策中的『強行進入』定義。」但是，如果「結合呼籲人們『都來巴西利亞吧！讓我們點燃風暴！圍攻三大權力！』，以及著火的三權廣場作為背景圖像，很明顯就有了強行進入這些知名地點的意圖。」

根據 Meta 的說法，該內容並不符合套用新聞價值例外情況的條件，儘管公司承認其平台是「發表政治言論的重要場所，尤其是在選舉期間」。以本案來說，鑑於內容「明確呼籲採取暴力」和「巴西總統大選和 Lula 就職後發生現實世界的傷害風險提高」，所以該內容的公共利益價值並未超過傷害風險。Meta 沒有發現任何跡象表明，用戶分享這些內容的意圖是為了譴責呼籲採取暴力的行為或提高人們對該呼籲的意識。該公司表示，其刪除內容的最終決定符合其價值理念和國際人權標準。

為了應對選舉和其他危機情況，Meta 制定了多項風險評估和緩解措施，並分別交由不同的團隊執行，以便可以同時或獨立應用。根據各自的風險評估，每項措施都有不同的「等級」或「強度」：

• 由 Meta 的產品團隊執行的《誠信國家優先政策》（Integrity Country Prioritization policy，又名風險分級系統），為產品資源投資的長期優先排序提供了一個架構。雖然 Meta 認為此流程對短期危機處理的反應遲鈍，但他們確實每年都會評估兩次所有國家／地區的新興風險／威脅。
• 誠信產品營運中心（IPOC）匯集了來自整個公司的主題專家組成跨職能團隊，以「即時應對潛在問題和趨勢」。設立 IPOC 的目的是為了能夠快速評估大量問題、識別風險，以及確定如何在危機或高風險情況下解決這些問題。如果 IPOC 是專注於處理選舉問題，這些中心又會被稱為是「選舉營運中心」。
• 選舉營運中心可以「對重要的選舉問題進行即時監測，例如阻止民眾投票的手段、垃圾訊息的增加、潛在的外國干涉行為，或違反 [Meta] 政策的內容的舉報」，以及「監測其他社交網絡和傳統媒體的新聞報導以及與選舉相關的活動」。這些中心可以為 Meta 提供「完整局勢，並幫助追蹤可能在網上瘋傳的內容類型」，以「加速」公司對這些威脅的應對處理。在籌備選舉營運中心的過程中，準備工作涉及「廣泛的情景規劃以排除潛在威脅，從騷擾到壓制選民都包括在內，以及必須提前開發系統和程序以有效應對問題」。
• 最後，《危機政策協定》提供了一個架構，可以讓 Meta 針對新出現的危機制定有時效性的具體應對政策。該協定是 Meta 根據監察委員會在「前總統特朗普的停權」一案中提出的建議所制定而成。根據該協定，Meta 建立了 3 種危機類別，然後根據這些類別採取了一套特定的措施來降低風險。舉例來說，第 1 類危機是由「加強執法或軍事行動」或「刻意規劃的高風險選舉或燃點事件」所引發的。

負責處理 2022 年巴西大選的選舉營運中心分別在 2022 年 9 月至 2022 年 11 月期間的不同時間點運作，這期間也包括第一輪和第二輪的選舉。但是，在 2023 年 1 月 3 日內容發佈時，當時並沒有任何選舉營運中心（或 IPOC）。Meta 將「選後動盪」指定為符合《危機政策協定》定義的危機，以幫助公司評估如何以最佳方式減輕內容造成的風險。

在回答監察委員會關於 Meta 平台在巴西大選之前、之間和之後的數碼趨勢問題時，Meta 表示，在其「針對選舉活動準備和應對工作的過程中，有一些團隊找出了與選舉相關的內容趨勢，並將其納入了[他們的]風險緩解策略之中」。其中包括：「(i) 與煽動或傳播暴力威脅相關的風險；(ii) 錯誤資訊；以及 (iii) 商業誠信，包括與潛在濫用含有有害內容之廣告相關的風險……或試圖以操縱或破壞公眾辯論的方式進行宣傳活動」。Meta 表示，「除了其他因素之外，這些結果有助於為許多產品和政策的緩解措施提供資訊」。然而，Meta 沒有關於特定主張言論的「盛行率數據」（例如選舉舞弊、呼籲前往巴西利亞或強行進入聯邦政府大樓、呼籲軍事干預），因為一般來說，該公司的政策執行系統「是根據內容違反的政策而進行監測和追蹤」。

監察委員會以書面形式向 Meta 提出了 15 個問題，其中 5 個是關於選舉營運中心如何運作的口頭簡報所提出的後續問題。這些問題分別與以下主題有關：可用於解決 Meta 平台上策劃行為的政策工具；在 2022 年巴西大選之前判定的風險；巴西大選選舉營運中心與《危機政策協定》之間的關係；Meta 如何區分合法的政治組織行動和有害的策劃行動；巴西在選舉之前、期間和之後，Meta 平台上的數碼趨勢；以及審查案例內容的審查人員的語言能力。

Meta 共回答了 13 個問題。Meta 沒有回答其中的 2 個問題：一個是關於政治廣告和錯誤資訊之間的關係，另一個是關於在 2022 年巴西大選的選舉營運中心運作期間刪除的專頁和帳戶的數量。此外，Meta 還告知監察委員會，除了已經公開分享的內容刪除數量之外，公司並沒有更多有關巴西 2022 年大選背景下的內容審查的一般數據可以立即與委員會分享。Meta 進一步解釋說，該公司並不會根據一組特定的成功數據和基準來評估公司在選舉背景之下的表現。在回答監察委員會的問題時，Meta 表示公司需要對資源分配進行優先排序，並表示無法在判決案例的時間範圍內提供委員會要求的數據。

7.公眾評論

監察委員會收到有關本案的 18 則公眾評論，其中 11 則來自拉丁美洲和加勒比地區；3 則來自美國和加拿大；2 則來自中東和北非地區；1 則來自亞太地區和大洋洲；另外 1 則來自中亞和南亞地區 。此外，2023 年 2 月，監察委員會與來自巴西和拉丁美洲的利益相關者組織了一次圓桌會議，主題是「內容審查和政權轉移」。

公眾提交的評論涵蓋以下主題：在 2022 年巴西大選之前、期間和之後，社交媒體平台上關於選舉舞弊和呼籲發動軍事政變的有害言論不斷累積；與選舉有關的不實資訊；Meta 的選舉誠信維護工作；Meta 在民主政權輪替的背景下保護用戶權利的責任；選舉否定主義與政治暴力之間的關係；以及內容審查人員熟悉當地政治背景的重要性。

若要閱讀針對此個案提出的公眾評論，請點擊此處。

8.監察委員會的分析

監察委員會在分析 Meta 的內容政策、人權責任和價值理念後，判斷是否應移除此內容。監察委員會之所以選擇此案例，是因為本案可以讓委員會評估 Meta 如何區分其平台上的和平組織行動與煽動或策劃暴力行動，尤其是在政權轉移的背景之下。此外，考慮到選後時期是辯論選舉誠信度和確保合法選舉結果獲得尊重的關鍵時刻，該案例能夠讓監察委員會更廣泛地檢視 Meta 的選舉誠信維護工作，特別是針對巴西的個案。因此，委員會認為，Meta 的選舉誠信維護工作應涵蓋選舉過程本身和選後的這段時間，因為選後期間也很容易受到操縱，導致選舉相關的錯誤資訊流竄，以及受到暴力威脅的影響。此案例屬於監察委員會的「選舉和公民空間」的戰略優先處理範疇。

8.1 遵守 Meta 的內容政策

I.內容規定

暴力和煽動仇恨

監察委員會認為，本案中的內容違反了《社群守則》「暴力和煽動仇恨」政策中禁止內容呼籲他人強行進入特定高風險地點的規定。委員會認為，雖然 Meta 的「發言權」價值理念在選舉過程中特別重要，包括在選後期間也是如此，但本案有必要刪除內容以提升 Meta 的「安全」價值理念。

若要符合違反禁止強行進入高風險地點的政策條文定義，內容需要出現兩個「高風險」的指標。首先，該地點必須被視為具有「高風險」；第二，該地點必須位於單獨指定為「臨時高風險地點」的區域或鄰近地區。Meta 對內容審查人員的具體指示是「刪除呼籲強行進入臨時高風險地點內的高風險地點的號召、意圖、倡導和蓄意聲明」。

Meta 將「高風險地點」定義為「有可能成為暴力攻擊目標而被視為高風險的永久或臨時地點」。永久性高風險地點包括「高風險人員或其家屬的工作或居住場所（例如，新聞機構總部、醫療中心、實驗室、警察局、政府辦公室等）；在地方、地區和全國選舉期間用作選民登記中心、投票站、計票所的設施（例如當地圖書館、政府機關大樓、社區或市民中心等），或用於管理選舉的場所」。根據 Meta 的說法，巴西國會、最高法院和總統辦公室都屬於永久性的「高風險地點」，因為這些場所都是高風險人員或其家屬的工作或居住地點。

額外延伸的「臨時高風險地點」指定了更廣泛的區域或鄰近區域，其中涵蓋了任何「[Meta 等實體]在特定時間範圍內臨時指定的地點」。某個地點可能會因為各種因素而被指定為「臨時高風險地點」，包括「過去 7 天內，該地點的抗議活動是否發生了極端嚴重的暴力事件」；「有證據顯示因當地的內亂或有爭議的法院判決而導致暴力風險提高」；「來自執法部門、內部安全報告或可信賴的合作夥伴的評估表明，該地點可能會發生迫切的暴力事件」；「有證據顯示在該地點有人策略或激烈抗議，或有證據顯示在該地點有人策略或激烈抗議，且組織者要求他人使用或攜帶武器到抗議地點」；以及「根據內部團隊的評估，認為安全問題超過了對表達自衛和自決的潛在影響」。一旦指定了「臨時高風險地點」，Meta 的內部團隊將獲知該指定地點。雖然此類指定做法有時間限制，但公司偶爾會給予延期。根據 Meta 的說法，指定「臨時高風險地點」之後，公司就會「在用戶舉報[內容]之前」主動審查內容。

對於 2022 年的大選，Meta 將整個巴西國家指定為「臨時高風險地點」。Meta 對持續發生的內亂和選舉相關的動亂事件進行評估後，發現相關的暴力風險不斷增加，於是在 2022 年 9 月 1 日首次指定地點。該指定的時效隨後又延期涵蓋 2022 年 10 月的大選及選後期間，直到 2023 年 2 月 22 日結束。在本案內容發佈時，該指定仍然有效。

根據 Meta 的說法，這兩個指定都必須同時存在，內容才能算是違反政策規定，而本案分析的帖子符合這種情況。根據 Meta 的說法，設立雙重門檻有助於確保呼籲進行抗議的言論不會受到廣泛壓制，從而只刪除可能導致暴力行為的內容。

鑑於上述情況，監察委員會認為 Meta 最初決定在政治暴力風險攀升期間將內容保留在平台上的做法，明顯背離了自身訂立的規定，因為該內容明顯是在呼籲民眾強行進入位於巴西利亞三權廣場的政府機關大樓（「高風險地點」），而該機關大樓位於巴西境內（「臨時高風險地點」）。

II.政策執行

根據 Meta 的說法，共有 7 名擁有必要的語言和文化專業知識的審查人員審查了本案的內容。Meta 並沒有指示負責大規模審查作業的審查人員記錄他們做出處置決定的原因。在監察委員會選擇這個案例之後，Meta 的內部團隊才進行了一項分析，總結認為有 3 個可能的因素「可能導致」政策執行持續發生錯誤：(1) 審查人員可能誤解了用戶的意圖（呼籲字句），這可能是由於缺少標點符號，導致將內容誤解為對事件的中性評論；(2) 儘管提供了正確的指南，但由於對來自各種來源的高風險事件相關內容的處理方式進行了多次更新，導致審查人員依然做出了錯誤的判斷；或 (3) 審查人員可能沒有看到影片中的違規部分。

第 1 點和第 3 點因素都表明審查人員並沒有仔細審查此內容，也沒有完整看完影片，因為影片中涉及違反 Meta 政策的內容是顯而易見的。但是，Meta 並未解釋為什麼公司沒有將內容升級上報給主題和政策專家做進一步的分析。儘管內容的來源國家在內容發佈和被舉報的時候被指定為「臨時高風險地點」，且相關的政策條文只有在該指定地點有效期間才會觸發，但該內容依然沒有獲得升級上報的處置。此外，儘管巴西整體的網上和線下環境（見第 2 節）都已經有很高的風險，但內容依然沒有上報。

Meta 已告知監察委員會，內容審查人員不一定能夠完整看完影片。儘管如此，在暴力風險增加的情況下，特定的政策工具也已經觸發，委員會當然認為內容審查人員應能夠完整看完影片，並升級上報可能違規的內容。

關於第 2 點因素，雖然 Meta 表示他們會通知負責大規模審查作業的審查人員有關「臨時高風險地點」的指定，但該公司承認在普遍宣導該措施和其他特定於選舉的風險緩解措施方面可能還有進步空間。此類資訊的普及化讓內容審查人員能夠檢測、刪除或升級上報有問題的內容，例如本案中的影片。Meta 當時對巴西採取了不同的評估和緩解措施，從這一點就可以看出，公司可能需要進一步闡明這些措施並設立更清晰的指揮鏈，以提高其選舉誠信維護工作的有效性。

儘管 Meta 最後決定刪除該內容，但是讓監察委員會深感關切的是，儘管發佈內容時巴西已經發生內亂，並且在 1 月 8 日騷亂事件發生前的數週和數個月內，類似的網上內容早已廣泛擴散，且儘管內容中的脈絡線索已經非常明顯，但 Meta 的內容審查人員卻反覆判定該內容並未違規，並且未能將其升級上報以進行進一步的審查。而當委員會要求 Meta 提供巴西大選之前、期間和之後在其平台上與選舉相關的特定主張言論的資訊時，該公司解釋說他們沒有這些盛行率數據（見第 6 節），不禁讓委員會更加擔憂。這個案例的內容最終在兩週後被刪除，當時該內容呼籲民眾參與的違規事件已經發生，而且內容是在委員會將此案例提請 Meta 關注之後才被刪除。

Meta 先是在內容發佈之前、期間和之後採取了各種風險評估措施，以及在公司最終決定刪除內容時直接向監察委員會報告，他們承認巴西發生暴力事件的風險增加。然而，該公司的審查人員一直未能有效執行其《社群守則》，特別是「臨時高風險地點」的指定所觸發的《社群守則》「暴力和煽動仇恨」政策條文。儘管潛在違規行為已經很明確，但在監察委員會揀選本案之前，內容並未獲得升級處置，並且當時 Facebook 上還流通著類似的內容（參見第 2 節和第 8.2 節），這項事實表明了 Meta 的升級處置渠道可能還不夠清晰、有效（參見「Knin 卡通」判例）。這也表明了 Meta 需要改進其針對選舉環境的保護措施。正如監察委員會在先前判例中提供的告誡，負責大規模審查作業的審查人員必須具備足夠的語言和背景知識，並且需要配備必要的工具和渠道來升級上報可能違規的內容。

III.資訊透明度

監察委員會認可 Meta 為維護 2022 年巴西大選的廉正性做出了重要努力。2022 年 8 月，當競選期正式開始時，Meta 就公開宣佈了公司對該國大選的相關措施。Meta 與巴西高等選舉法院合作，在 Facebook 和 Instagram 上為涉及選舉的帖子添加標籤，以「引導人們在選舉司法網站上獲取可靠資訊」。根據 Meta 的說法，這個標籤讓網站瀏覽人數「增加了 10 倍」。該合作關係也讓高等選舉法院能夠直接向 Meta 舉報疑似違規的內容。Meta 為巴西各地的選舉官員舉辦了培訓課程，為其說明了公司的《社群守則》，以及公司如何處理 Facebook 和 Instagram 上的錯誤資訊。Meta 也禁止用戶利用付費廣告「質疑即將舉行的選舉的合法性」。此外，該公司還設定了 WhatsApp 轉寄次數上限，因此一則訊息一次只能轉寄給一個 WhatsApp 群組。最後，Meta 報告了根據各項《社群守則》（例如「暴力和煽動仇恨」、「仇恨言論」以及「欺凌和騷擾」政策）刪除的內容的數量，以及將用戶引導至巴西大選權威資訊的選舉標籤的點擊總次數。

儘管如此，當監察委員會詢問 Meta 在 2022 年巴西大選背景下的選舉誠信維護工作時，Meta 表示，除了報告內容刪除數量、觀看次數以及選舉標籤點擊次數的數據之外，公司並未採用任何特定數據來衡量其選舉誠信維護工作的總體成效。委員會還指出，根據 Meta 在其政策公開透明平台披露的資訊以及與委員會的交流，委員會不太清楚該公司的不同風險評估措施和協定如何獨立或同時運作（見上文第 6 節）。Meta 應該澄清這些不同協定之間的聯絡窗口、更清楚地解釋協定之間的區別，以及內容政策的執行究竟如何受到這些協定的影響。

監察委員會收到的許多公眾評論（Ekō 的 [PC-11000]；Dangerous Speech Project 的 [PC-11010]；ModeraLab 的 [PC-11016]；Campaign Legal Center 的 [PC-11017]；InternetLab 的 [PC-11019]；以及 Coalizão Direitos na Rede 的 [PC-11020]）都表示，Meta 為維護巴西廉正選舉所做的努力是不夠的。雖然監察委員會了解大規模審查內容本來就有許多的難處，但是在選舉和其他高風險環境中，Meta 有更大的責任要預防、減輕和解決危害人權的影響，所以公司必須針對這些影響建立有效的防護措施。本案中的政策執行錯誤似乎並非獨立個案。根據 Ekō（PC-11000）的評論，即使在 1 月 8 日發生騷亂事件之後，Facebook 上依然可以看到類似的內容 。

我們需要更多的資訊才能評估 Meta 的措施在整個選舉背景之下是否符合需求且足以應對。因為缺乏數據的關係，導致監察委員會無法有效地判斷本案中的政策執行錯誤，以及不同利益相關者提出的擔憂，是否是公司的政策和政策執行方式出現系統性問題的徵兆。這也導致了委員會無法就如何進一步改善 Meta 全球選舉誠信維護工作，為其提供更具體的建議。

Meta 目前分享的數據（主要是關於刪除內容的數量）無法完整地衡量其在特定市場實施的選舉誠信維護措施的成果。舉例來說，這些數據無法反映與選舉環境相關的重要政策的執法準確性，例如《社群守則》的「暴力和煽動仇恨」政策，也無法看出最初獲得 Meta 批准，但後來發現違反其政策規定的政治廣告的百分比。使用這些數據執行統計審查不僅可以讓 Meta 修正錯誤，還可以追蹤其措施的有效性，因為採取有效的措施才是最重要的。

在沒有此類資訊的情況下，監察委員會和公眾都無法更廣泛地評估 Meta 維護選舉誠信的工作的有效性。考慮到許多政治暴力事件通常都是由選舉相關的異議引起或加劇，在這些暴力事件中，可以看出將有害內容保留於網上往往會導致或伴隨著現實世界的暴力行為，這一點非常重要（請參閱「緬甸 Bot」（2021-007-FB-UA )、「提格雷通訊事務局」（2022-006-FB-MR），以及「前總統特朗普的停權」 （2021-001-FB-FBR））。

因此，監察委員會認為 Meta 應該制定一個架構來評估公司的選舉誠信維護工作，並就此議題公開提出報告。此舉的目的是為公司提供相關資料，以改善其整體的內容審查系統，以及決定如何在選舉環境下以最佳方式分配其資源。這也應該能幫助 Meta 更有效地汲取當地知識，並識別和評估旨在破壞民主進程的網上和線下策劃行動。此外，該架構應該有助於 Meta 建立永久的意見收集渠道，以及判斷在選舉流程正式結束後，如果政治暴力事件持續發生時應該採取哪些措施。最後，監察委員會指出，如上所述，Meta 不同的風險評估措施和協定（例如 IPOC、《誠信國家優先政策》和《危機政策協定》（見上文第 6 節））在選舉相關背景下的說明需要進一步的審查，並進一步向公眾解釋。

8.2 遵守 Meta 的人權責任

表達自由（ICCPR，第 19 條）

意見和表達自由權是「民主社會的核心支柱，以保證人民享有自由和公正的選舉過程，以及有意義和有代表性的公共和政治討論」（聯合國言論自由問題特別報告員， 研究論文 1/2019，第 2 頁）。ICCPR 第 19 條針對各式各樣的言論類型提供了廣泛的保障，特別是政治言論。如果是國家要限制表達自由，則這些限制應遵守合法性、合理性，以及必要性和比例原則的規定（ICCPR，第 19 條第 3 段）。以上規定通常稱作「三部分測試」。監察委員會會使用此架構來解釋 Meta 自願立下的人權承諾。

I.合法性（清晰易懂且易於取得的規則）

在國際人權法中，合法性原則規定，用於限制表達自由的任何規則都必須清晰易懂並公開提供（第 34 號一般性意見，第 25 節）。這同樣也適用於社交媒體公司的規則，聯合國言論自由問題特別報告員表示，規則內容應該明確且具體（A/HRC/38/35，第 46 段）。Meta 平台的用戶應該要能夠存取和理解規則，內容審查人員應就政策執行獲得明確的指導。

監察委員會認為，以本案的事實來看，Meta 明確禁止利用內容呼籲他人強行進入特定高風險地點，而觸發禁止條文的具體條件也同樣明確。用戶和內容審查人員應該很容易就能夠判斷本案內容屬於違規內容，尤其是在巴西發生內亂的情況之下。因此，監察委員會認為本案符合合法性要求。

II.合理目的

對表達自由施加限制（ICCPR，第 19 條）必須是為了追求合理目的。「暴力和煽動仇恨」政策旨在通過刪除構成「真正的人身傷害風險或對公共安全的直接威脅」的內容，來「防範在現實生活中造成傷害」。該政策服務於保護他人權利的合理目的，例如生存權（ICCPR，第 6 條），以及享有公共秩序和國家安全的權利（ICCPR，第 19 條第 3 段）。在選舉背景之下，這項政策也適用於追求保護他人投票和參與公共事務的權利的合法目的（ICCPR，第 25 條）。

III.必要性和比例原則

必要性和比例原則規定，任何對表達自由的限制都「必須與其提供保障的功用相稱；與其他提供保障的方法比起來，必須是最不擾人的方法；[且]必須與受保障的利益成正比」（第 34 號一般性意見，第 33 段和第 34 段）。與以往涉及煽動暴力的案例一樣，監察委員會認為聯合國《拉巴特行動計劃》的六個因素適用於判斷限制的必要性和比例原則（例如，參見：「前總統特朗普的停權」一案）。

監察委員會了解，在許多政治環境中，挑戰選舉或選舉制度的誠信，是人民合法行使言論自由和抗議自由的權利，即使發生了暴力事件的個案亦然。由於他們的政治訊息，他們應享有更高級別的保護（第 37 號一般性意見，第 19 段和第 32 段）。然而，監察委員會指出，本案的情況並非如此。在受保護的政治言論與煽動暴力推翻合法普選結果之間，存在著一條很重要的界線。根據《拉巴特行動計劃》中條列的因素，本案明顯達到了言論限制的門檻。監察委員會發現本案內容中有多個要素與其分析有關：呼籲「圍攻」巴西國會作為「最後一條路」和「衝擊」「三權」；影片中一位著名的巴西將軍呼籲「走上街頭」並「闖入國民議會……[和]最高法院」； 背景中燃燒的聯邦政府大樓的圖像；以及索取「源代碼」的要求。在 Bolsonaro 的支持者對選舉結果提出異議並要求發動軍事政變的更廣泛的巴西政治背景之下，這些要素明顯都是在呼籲入侵和控制政府機關大樓。考慮到發言者的意圖、言論的內容和影響範圍，以及對當時巴西政治環境造成迫切傷害的可能性，都足以合理化刪除帖子的做法。

本案內容發佈的當下，發生政治暴力事件的風險正在攀升中，許多人都在呼籲武裝部隊推翻選舉結果。與此同時，人們還使用暗示口號來宣傳抗議行動，尤其是針對巴西利亞政府機關大樓的抗議行動（見第 2 節）。在這方面，監察委員會通過多項公眾評論收到的資訊（包括來自 ITS Rio – Modera Lab 的（PC-11016）、Coalizão Direitos na Rede 的（PC-11020）、InternetLab 的（PC-11019）以及 Ekō 的（PC-11000）），都支持委員會委託進行的調查研究，所有評論都表明，在 1 月 8 日的事件發生之前，類似的內容依然在社交媒體上廣泛流傳。他們還強調，Bolsonaro 的支持者即將闖入三權廣場的建築物，並推動軍方進行干預，包括通過軍事政變的手段。

鑑於上述情況，監察委員會認為刪除內容符合 Meta 的人權責任。為了保護人民（包括公職人員）的生存權和巴西的公共秩序，刪除內容是符合必要性和比例原則的做法。在有心人士試圖破壞民主政權轉移的情況下，刪除這些內容和類似內容對於保護巴西人的投票權和參與公共事務的權利來說，也是符合必要性和比例原則的做法。

一直以來，Meta 的審查系統都無法正確識別影片中的違規內容，或將其升級上報以進行進一步審查並刪除本案內容，這是一個很嚴重的問題，監察委員會認為，如果 Meta 落實以下這些建議，公司將能夠進一步解決這個問題。雖然 Meta 採取了積極的措施來改善公司在巴西的選舉誠信維護工作，但巴西還是有許多人通過策劃行動濫用其平台的問題，Meta 在這方面還有很多進步空間。以本案來說，被保留並廣泛分享的內容，似乎是當時據稱在巴西 Meta 平台上流傳的典型錯誤資訊和煽動內容。這進一步證實了某些說法，即特定具有影響力的帳戶在 Meta 平台上具有強大的動員能力，這些帳戶也在煽動暴力方面發揮了作用。正如監察委員會收到的公眾評論所述（參見 Instituto Vero 的 [PC-11015]、ModeraLab 的 [PC-11016]、InternetLab 的 [PC-11019]、Instituto de Referência em Internet e Sociedade 的 [PC-11021]），因為這些內容是來自於刻意破壞民主進程的有組織性的策劃行動，因此光是從 Meta 平台上審查並刪除個別內容是不夠的，而且相對來說也不太有效。選舉誠信維護工作和危機處理協定必須能夠應對這些更廣泛的數碼趨勢。

8.3 具有類似背景資訊的相同內容

對於 1 月 8 日巴西騷亂事件發生前幾個月所分析的內容，平台上隨後又出現大量的類似內容，監察委員會對此表示擔憂。鑑於 Meta 多次未能將此內容判定為違規內容，監察委員會將特別關注 Meta 如何將其處置決定套用到平台上具有類似背景的相同內容，除非這些內容的分享目的是為了譴責該將軍的言論以及佔領巴西利亞三權廣場大樓的號召，或提高民眾對該言論或呼籲的認識則不在此限。

9.監察委員會的處置決定

監督委員會推翻了 Meta 保留內容的最初決定。

10.建議

A.政策執行

1. Meta 應制定一個架構來評估公司的選舉誠信維護工作。這包括為成功的選舉誠信維護工作建立和共享數據，包括與 Meta 執行其內容政策，以及與公司處理廣告的方法相關的數據。在 Meta 開發此架構（包括描述這些數據的說明及其目標）、在公司的政策公開透明平台上公開說明架構、開始發表特定國家／地區的報告，以及公開說明因本次評估而對選舉誠信維護工作做出的任何調整之後，監察委員會才會將此建議視為已落實。

B.資訊透明度

1. Meta 應在其政策公開透明平台中澄清，除了《危機政策協定》之外，該公司還必須遵循其他協定，以試圖預防和解決在選舉環境或其他高風險事件中產生的潛在傷害風險。除了命名和描述這些協定之外，公司還應該概述這些協定的目標、這些不同協定之間的協定之間的聯絡窗口，以及不同協定之間的區別。當 Meta 在政策公開透明平台上公告相關資訊後，監察委員會才會將此建議視為已落實。

*程序備註：

監察委員會的判決書是由五人團隊所備製，且獲得監察委員會大多數委員的同意。監察委員會的判決未必代表所有委員的個人意見。

此個案在作出判決的過程中，已委託某他方代表監察委員會進行獨立研究。監察委員會是由總部設於哥德堡大學的獨立研究機構提供協助，該機構的團隊成員包括來自 6 大州超過 50 位社會科學家，以及 3,200 位來自世界各國的專家。監察委員會也使用了 Duco Advisors 的協助，Duco Advisors 是一間專門提供地緣政治、信任與安全以及技術交叉領域的諮詢公司。Memetica 是一個針對社交媒體趨勢進行開放來源研究的組織，他們也提供了相關的分析數據。Lionbridge Technologies LLC 公司的語言學專家精通 350 多種語言，在全球 5,000 個城市提供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