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總統特朗普的停權

若要以 PDF 檔案閱讀這項判決，請點擊這裡。

個案摘要

監察委員會已裁定維持 Facebook 在 2021 年 1 月 7 日的處置決策，繼續限制美國前總統當勞·特朗普在其 Facebook 專頁與 Instagram 帳戶發佈內容之權限。

但是，對於 Facebook 施加無限期之未明確說明且無標準可循的處罰是不適當的行為。Facebook 一般的處罰包含移除違規內容、執行有時間限制的暫時停用處分，或是永久停用專頁和帳戶。

監察委員會堅持認為 Facebook 應審查此個案，根據同樣適用於其他平台用戶的規則，確定並提供一個符合比例原則的合理答覆。Facebook 必須在監察委員會作出此裁定之日起的六個月內完成對此個案的審查。另外，監察委員會也為 Facebook 提出了政策建議，認為 Facebook 應制訂明確、必要且符合比例原則之政策，以促進公共安全和尊重表達自由。

關於此個案

選舉是民主制度不可或缺的一部分，2021 年 1 月 6 日，在美國 2020 年總統大選計票期間，有一群暴徒強行闖入華盛頓哥倫比亞特區的國會山莊。該暴動事件威脅到憲法程序，共計造成五人死亡和多人受傷。發生這些事件的期間，美國前總統當勞·特朗普發佈了兩則內容。

在東部標準時區下午 4:21，隨著暴動持續進行，前總統特朗普在 Facebook 和 Instagram 上發佈了一個影片：

I know your pain.I know you’re hurt.We had an election that was stolen from us.It was a landslide election, and everyone knows it, especially the other side, but you have to go home now.We have to have peace.We have to have law and order.We have to respect our great people in law and order.We don’t want anybody hurt.It’s a very tough period of time.There’s never been a time like this where such a thing happened, where they could take it away from all of us, from me, from you, from our country.This was a fraudulent election, but we can't play into the hands of these people.We have to have peace.So go home.We love you.You're very special.You've seen what happens.You see the way others are treated that are so bad and so evil.I know how you feel.But go home and go home in peace.（我懂你們的痛苦，我懂你們的傷心。我們的選舉被別人偷走了。這是一場壓倒性的選舉，大家都知道，尤其是對方陣營，但你們現在必須先回家。我們必須和平共處。我們必須維持法律和秩序。我們必須尊重我們在法律與秩序中的偉大人物。我們不希望任何人受傷。這是一段非常艱難的時期。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時刻、發生過這樣的事，他們就這樣從我們所有人的手中——從我、從你們、從我們國家的手中，將勝利偷走。這是選舉舞弊，但我們不能正中他們的下懷。我們必須和平共處。所以，回家吧。我們很愛你們。你們非常特別。你們見證了這一切的發生。你們看到了他們對待他人的方式是如此糟糕、惡毒。我瞭解你們的感受。但是回家吧，心平氣和地回家去。）

在東部標準時區下午 5:41，Facebook 因為該帖子違反《社群守則》中有關「危險人物和組織」的規定而予以移除。

在東部標準時區下午 6:07，正當警察重新取回國會山莊的控制權時，前總統特朗普在 Facebook 上發佈了一段書面聲明：

These are the things and events that happen when a sacred landslide election victory is so unceremoniously viciously stripped away from great patriots who have been badly unfairly treated for so long.Go home with love in peace.Remember this day forever!（他們以邪惡且不公平的手段，毫不客氣地從長期遭受不平等待遇的偉大愛國者手中，奪取這場神聖的壓倒性選舉勝利，這就是我們要面對的下場。帶著愛與和平回家吧。永遠銘記這一天！）

在東部標準時區下午 6:15，Facebook 因為該帖子違反《社群守則》中有關「危險人物和組織」的規定而予以移除。另外，Facebook 也封鎖了前總統特朗普在 Facebook 或 Instagram 上的權限，24 小時內不可發帖。

1 月 7 日，在進一步檢視前總統特朗普的帖子、他最近在 Facebook 以外平台的發言，以及其他有關國會山莊暴力活動的嚴重性的相關資訊後，Facebook 決定延長封鎖權限的時間，並表示將「無限期封鎖，至少後續兩週內不可發帖，直到政權和平交接為止。」

1 月 20 日，隨著美國總統祖·拜登上任，特朗普便正式卸下了美國總統的身份。

1 月 21 日，Facebook 公佈將此個案移交給監察委員會審理。Facebook 想知道他們在 1 月 7 日決定禁止前總統特朗普永遠無法在 Facebook 和 Instagram 上發佈內容的決策是否正確。另外他們也想請教針對用戶是政治領袖的情況下，該如何執行暫時停用的處罰。

除了 1 月 6 日的兩則帖子之外，Facebook 先前也發現前總統當勞·特朗普的 Facebook 專頁所發佈的自主內容已違反《社群守則》五次，其中三次是去年發生的事情。雖然這五則違規的帖子都已經被移除，但卻從未執行帳戶級別的制裁處分。

重要調查發現

監察委員會發現前總統特朗普在 1 月 6 日發佈的兩則帖子嚴重違反了 Facebook 的《社群守則》和 Instagram 的《社群守則》。第一則帖子中的「We love you.You’re very special」（我們很愛你們。你們非常特別。）和第二則帖子中的「great patriots」（偉大的愛國者）和「remember this day forever」（永遠銘記這一天）都違反了 Facebook 禁止讚揚或支持參與暴力事件人士的規定。

監察委員會認為前總統特朗普持續宣稱選舉舞弊的說法毫無根據，而且他又持續呼籲民眾採取行動，進而塑造了一個具有嚴重暴力風險的環境。在前總統特朗普發佈帖子的當下，明顯存在著立即性的傷害風險，而他對暴動民眾的支持言論無疑是在合法化他們的暴力行為。因為身為總統，特朗普具有非常大的影響力。而且特朗普的帖子接觸到非常多人，Facebook 上共接觸到 3500 萬人，Instagram 上也接觸到 2400 萬人。

有鑒於違規情節嚴重且暴力風險持續存在，Facebook 在 1 月 6 日暫時停用前總統特朗普的帳戶，並於 1 月 7 日延長停用時間均屬情有可原。

然而，Facebook 施行「無限期」的停用處分並不妥當。

在沒有何時或是否能夠恢復帳戶的參考標準的情況下，Facebook 不能無限期限制用戶不可使用平台。

在執行這個處罰的時候，Facebook 並未遵照明確且已公佈之流程處理。在公司的內容政策中，並未有「無限期」停用的描述。Facebook 一般的處罰包含移除違規內容、執行有時間限制的暫時停用處分，或是永久停用專頁和帳戶。

Facebook 的角色是要制訂必要且符合比例原則的處罰，以因應嚴重違反其內容政策的事件；監察委員會的角色則是要確保 Facebook 的規則與流程符合其內容政策、價值理念及其人權承諾。

在執行這個模糊又毫無標準的處罰後，又將此個案轉交監察委員會審理，足見 Facebook 意在逃避責任。故監察委員會拒絕了 Facebook 的審理要求，並堅持 Facebook 應套用並合理提供一個具有期限的處罰。

監察委員會的判決

監察委員會已裁定維持 Facebook 在 2021 年 1 月 7 日暫時停用前總統特朗普的 Facebook 和 Instagram 發佈權限的處置決策。但是，就 Facebook「無限期」停用前總統特朗普帳戶一事，監察委員會要求 Facebook 必須重新評估此處分。

在監察委員會作出此裁定之日起的六個月內，Facebook 必須重新檢視他們在 1 月 7 日執行的隨意處罰，並決定出一個適當的處罰。新的處罰必須根據違規行為的嚴重性和未來受到傷害的可能性進行設計，而且必須符合 Facebook 對於嚴重違規情節之處罰規則，亦即必須明確、必要且符合比例原則。

如若 Facebook 決定恢復前總統特朗普的帳戶，則該公司應將其規則套用至處置決策，包括針對以下監察委員會的政策建議所作出的任何修改。在此情況下，Facebook 日後就必須根據完善的內容政策立即處理所有的違規事件。

監察委員會中有少數成員強調 Facebook 應採取相關措施，防止重複出現不利人權之影響，並確保希望解除暫時停用處分之用戶能意識到自己的過錯，並承諾未來將遵守這些規則。

將此個案移交給監察委員會審理時，Facebook 特別要求「監察委員會針對用戶是政治領袖的情況提供有關暫時停用處分的意見或建議。」

監察委員會在政策諮詢聲明中提出了數點建議，引導 Facebook 針對政治領袖和其他有影響力之人士所造成的嚴重危害風險制訂政策。

監察委員會指出在政治領袖和其他有影響力的用戶之間進行嚴格區分不一定有作用，畢竟其他擁有大量受眾的用戶也會造成嚴重的傷害風險。

雖然所有用戶都應該要遵守相同的規則，但在評估發生傷害的可能性和急迫性時，時空背景資訊很重要。如果具有影響力的用戶發佈的帖子很有可能造成立即性的傷害，Facebook 就應該迅速採取行動以執行其規則。儘管 Facebook 解釋他們並未在此個案套用其「新聞價值」額度，但關於 Facebook 如何針對具有影響力的用戶作出處置決策方面仍有許多令人不解的地方，故監察委員會呼籲 Facebook 應盡快解決這個問題。監察委員會強調，在需要採取緊急行動以防止重大傷害發生時，不應優先考慮新聞價值。

在針對具有影響力的用戶實施帳戶級別的制裁時，Facebook 應公開說明其使用的規則。這些規則應確保當 Facebook 針對具有影響力的用戶實施具時效性的暫時停用處分以減少重大傷害的風險時，Facebook 將評估該風險在暫時停用處分終止之前是否已經消除。如果 Facebook 當下判定用戶具有煽動立即性暴力行為、歧視或其他非法行為的嚴重風險，則在有必要採取此類措施以保護公共安全且符合該風險之比例原則的情況下，應再次實施具時效性的暫時停用處分。

監察委員會指出，國家元首和其他政府高級官員比其他一般人具有更大的傷害能力。如果國家元首或政府高級官員屢次發佈有可能違反國際人權準則的訊息，則 Facebook 應暫時停用其帳戶一段足夠的時間，以防止發生立即性的傷害。暫停期的時間應足以阻止不當行為發生，並且在適當的情況下，可以刪除其帳戶或專頁。

至於其他的建議，監察委員會建議 Facebook：

• 迅速將極具影響力之用戶含有政治演講的內容轉交給熟悉該語言和政治背景的專員處理。這些專員應避免受到政治和經濟干預，以及不當影響。
• 指派足夠的資源和專業技術，評估全球具有影響力之帳戶的傷害風險。
• 提供更多資訊以幫助用戶理解和評估套用新聞價值額度的過程和標準，包括如何套用於具有影響力的帳戶。公司也應該清楚說明進行交叉檢查的理由、標準和流程，並報告與常規執行程序相比，通過交叉檢查得出之判斷的相對錯誤率。
• 全面檢視 Facebook 是否有可能促進了選舉舞弊之說法的散播，以及不斷惡化且最終導致美國在 1 月 6 日發生暴力事件的緊張局勢。這應該足以讓 Facebook 反思其平台設計與政策選擇出了什麼樣的問題，才會導致平台可能遭受濫用的情況發生。
• 在其公司人權政策中清楚說明其如何收集、保存以及（在適用的情況下）分享資訊，以協助調查、甚至可能起訴嚴重違反國際刑法、人權法和人道法的行為。
• 在 Facebook 的《社群守則》和 Instagram 的《社群守則》中說明限制個人檔案、專頁、群組和帳戶的警告和處罰程序。
• 在其資訊透明度報告中加入限制個人檔案、專頁和帳戶的數量，並按地區和國家細分資訊。
• 向用戶提供相關的評估資訊，讓他們清楚瞭解自己已經累積多少違規、警告和處罰次數，以及未來違規將承受什麼樣的後果。
• 制訂並發佈政策以管理 Facebook 對危機或陌生情況的應變處理方式，在這些情況下，Facebook 的常規程序無法防止或避免發生立即性的傷害。該指南應針對此類行動設置適當的參數，包括在固定時間內審查其處置決策的要求。

*個案摘要為提供個案概覽，不具先例價值。

個案判決全文

就此個案，Facebook 要求監察委員會回答兩個問題：

考慮到 Facebook 的價值理念，特別是對「民眾的聲音」和「安全」的承諾，Facebook 在 2021 年 1 月 7 日無限期禁止前總統當勞·特朗普在 Facebook 和 Instagram 上發佈內容的這個決定，是否正確？

除了請監察委員會判定是否維持或推翻無限期停用的處分之外，Facebook 也歡迎監察委員會針對用戶是政治領袖的情況提供有關暫時停用處分的意見或建議。

1.判決摘要

監察委員會裁定維持 Facebook 在 2021 年 1 月 7 日的處置決策，繼續限制美國前總統當勞·特朗普在其 Facebook 專頁與 Instagram 帳戶發佈內容之權限。

但是，對於 Facebook 施加無限期之未明確說明且無標準可循的處罰是不適當的行為。Facebook 一般的處罰包含移除違規內容、執行有時間限制的暫時停用處分，或是永久停用專頁和帳戶。

監察委員會堅持認為 Facebook 應審查此個案，根據同樣適用於其他平台用戶的規則，確定並提供一個符合比例原則的合理答覆。Facebook 必須在監察委員會作出此裁定之日起的六個月內完成對此個案的審查。另外，監察委員會也為 Facebook 提出了政策建議，認為 Facebook 應制訂明確、必要且符合比例原則之政策，以促進公共安全和尊重表達自由。

2.個案說明

選舉是民主制度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選舉使世界各地的人民能夠遵守法治，並以和平方式解決社會衝突。美國《憲法》明文規定總統是由選舉人團票選選出。2021 年 1 月 6 日，在計算 2020 年總統選票期間，暴民強行闖入計票地點國會山莊，繼而威脅到憲法進程，共計造成五人死亡和多人受傷。

在 1 月 6 日之前，時任美國總統的當勞·特朗普曾聲稱沒有證據顯示 2020 年 11 月的總統大選發生舞弊行為。在超過 70 起案件中，前總統特朗普和其他人提出的選舉舞弊法律主張全數遭到駁回，當時的美國司法部長經過調查後表示：沒有舞弊「的規模足以大到可以讓選舉產生不同的結果。」雖然如此，前總統特朗普仍繼續提出這些毫無根據的主張，其中包括通過 Facebook 發表內容，並提到了他計劃於 1 月 6 日舉行一次集會：

1. 2020 年 12 月 19 日，前總統特朗普在 Facebook 專頁發佈：「Peter Navarro releases 36-page report alleging election fraud 'more than sufficient' to swing victory to Trump - A great report by Peter.Statistically impossible to have lost the 2020 Election.Big protest in D.C. on January 6th.Be there, will be wild!」（Peter Navarro 發表了多達 36 頁的報告，指控這次的選舉舞弊要影響特朗普的獲勝「綽綽有餘」，Peter 真是發表了一篇重要的報告。根據統計數據，我們根本不可能輸掉 2020 大選。1 月 6 日要在哥倫比亞特區舉行大型抗議。大家都來，場面一定很瘋狂！）
2. 2021 年 1 月 1 日，前總統特朗普在 Facebook 專頁發佈：「The BIG Protest Rally in Washington, D.C., will take place at 11.00 A.M. on January 6th.Locational details to follow.StopTheSteal!」（華盛頓哥倫比亞特區的「大型抗議集會」將於 1 月 6 日上午 11 點開跑。詳細地點有待公告。StopTheSteal!）

2021 年 1 月 6 日上午，前總統特朗普參加了白宮附近的集會並做了一場演講。他持續提出毫無根據的主張，宣稱自己贏了大選，並建議副總統米克·彭斯應推翻當選總統祖·拜登的獲選事實，然而彭斯並沒有這樣的權力。另外他還說：「we will stop the steal」（我們會阻止這樣的竊盜行為）和「we’re going to the Capitol」（我們要前進國會山莊）。

於是許多集會參加者都接著前往美國國會山莊，與當時已經集結在那裡的抗議民眾會合。許多抗議民眾襲擊了國會山莊的保全人員，以暴力方式闖入建築物，並在國會山莊內暴動。當時前副總統彭斯和其他的國會議員全都處在針對性暴力的嚴重風險之中。最後共計造成五人死亡和多人受傷。

在這些事件發生時，前總統特朗普在他的 Facebook 專頁（擁有至少 3500 萬名追蹤者）上發佈了一個影片和一段聲明，而後該影片也分享到了他的 Instagram 帳戶（至少有 2400 萬名追蹤者）。這些帖子表示 2020 總統大選「stolen」（被偷走了）和「tripped away」（被剝奪了），另外這些帖子也讚揚並支持當時正在國會山莊內暴動的民眾，同時呼籲他們要保持和平抗爭。該 Facebook 專頁和 Instagram 帳戶在專頁與帳戶名稱的旁邊均有顯示藍色剔號，意味著 Facebook 確認這些帳戶是其所代表之「真正的公眾人物」。

在東部標準時區下午 4:21，隨著暴動持續進行，前總統特朗普發佈了一個長達一分鐘的影片：

I know your pain.I know you’re hurt.We had an election that was stolen from us.It was a landslide election, and everyone knows it, especially the other side, but you have to go home now.We have to have peace.We have to have law and order.We have to respect our great people in law and order.We don’t want anybody hurt.It’s a very tough period of time.There’s never been a time like this where such a thing happened, where they could take it away from all of us, from me, from you, from our country.This was a fraudulent election, but we can't play into the hands of these people.We have to have peace.So go home.We love you.You're very special.You've seen what happens.You see the way others are treated that are so bad and so evil.I know how you feel.But go home and go home in peace.（我懂你們的痛苦，我懂你們的傷心。我們的選舉被別人偷走了。這是一場壓倒性的選舉，大家都知道，尤其是對方陣營，但你們現在必須先回家。我們必須和平共處。我們必須維持法律和秩序。我們必須尊重我們在法律與秩序中的偉大人物。我們不希望任何人受傷。這是一段非常艱難的時期。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時刻、發生過這樣的事，他們就這樣從我們所有人的手中——從我、從你們、從我們國家的手中，將勝利偷走。這是選舉舞弊，但我們不能正中他們的下懷。我們必須和平共處。所以，回家吧。我們很愛你們。你們非常特別。你們見證了這一切的發生。你們看到了他們對待他人的方式是如此糟糕、惡毒。我瞭解你們的感受。但是回家吧，心平氣和地回家去。）

在東部標準時區下午 5:41，Facebook 因為該帖子違反《社群守則》中有關「危險人物和組織」的規定而予以移除。

正當警察重新取回國會山莊的控制權時，前總統特朗普在東部標準時區下午 6:07 發佈了下列書面聲明：

These are the things and events that happen when a sacred landslide election victory is so unceremoniously viciously stripped away from great patriots who have been badly unfairly treated for so long.Go home with love in peace.Remember this day forever!（他們以邪惡且不公平的手段，毫不客氣地從長期遭受不平等待遇的偉大愛國者手中，奪取這場神聖的壓倒性選舉勝利，這就是我們要面對的下場。帶著愛與和平回家吧。永遠銘記這一天！）

在東部標準時區下午 6:15，Facebook 因為該帖子違反《社群守則》中有關「危險人物和組織」的規定而予以移除，並且封鎖了前總統特朗普在 Facebook 或 Instagram 上的權限，24 小時內不可發帖。

2021 年 1 月 7 日，在進一步審查前總統特朗普的帖子、他最近在 Facebook 以外平台的發言，以及其他有關國會山莊暴力活動的嚴重性的相關資訊後，Facebook 決定延長封鎖權限的時間，並表示將「無限期封鎖，至少後續兩週內不可發帖，直到政權和平交接為止。」Facebook 公開引述前總統特朗普說過的話：「use of our platform to incite violent insurrection against a democratically elected government」（利用我們的平台來煽動針對民主選舉政府的暴力叛亂）。

在 1 月 6 日過後的幾天裡，部分參與暴動中的民眾公開表示，他們是按照總統的要求才這樣做的。某參與者在《華盛頓郵報》的採訪中表示（2021 年 1 月 16 日）：「我以為我是在追隨我的總統......他要求我們飛到那裡。他要求我們到那裡去。所以我是在做他要求我們做的事。」另外有一個影片捕捉到一名暴徒站在國會山莊的階梯上，對著警察叫囂：「我們是受邀來到這裡的！是美國總統邀請我們來的！」

哥倫比亞特區於 1 月 6 日宣佈進入公共緊急狀態，並於同一天宣佈將緊急狀態延期至 1 月 21 日。1 月 27 日，美國國土安全部（DHS）發佈了「全國恐怖主義警報系統公告」（National Terrorism Advisory System Bulletin）警告，表示「整個美國的威脅環境加劇，DHS 認為這種威脅在總統就職典禮完成後的幾週內都將持續存在。」警告聲明指出：「暴力誘因將持續存在至 2021 年初，部分[國內暴力極端主義份子]可能會因為 2021 年 1 月 6 日美國國會山莊遭到入侵一事而變得更大膽，從而鎖定當選官員和政府機構下手。」

雖然 Facebook 已經移除了違反其內容政策的帖子，但是民眾依然都可以在 Facebook 和 Instagram 上查看前總統特朗普的 Facebook 專頁和 Instagram 帳戶。Facebook 並未在其專頁或帳戶中顯示限制處罰的通知。2021 年 1 月 21 日，Facebook 公佈將此個案移交給監察委員會審理。

除了 2021 年 1 月 6 日的兩則帖子之外，Facebook 先前也發現前總統當勞·特朗普的 Facebook 專頁所發佈的自主內容已違反《社群守則》五次，其中三次是去年發生的事情。雖然這五則違規的帖子都已經被移除，但卻從未執行帳戶級別的制裁處分。針對監察委員會提出是否曾經給予警告的問題，Facebook 表示該專頁曾因為 2020 年 8 月有一則帖子違反了「2019 冠狀病毒病（COVID-19）錯誤資訊和傷害政策」而收到一次警告。但 Facebook 並未解釋其他因違規而遭到移除的內容為什麼沒有收到警告。

Facebook 設有所謂的「新聞價值額度」：若 Facebook 判定某個內容具有「新聞價值且符合公眾利益」，即使該內容違反政策規定亦可保留於平台。Facebook 表示他們「從未將新聞價值額度套用至前總統特朗普的 Facebook 專頁和 Instagram 帳戶所發佈的內容。」

針對監察委員會的提問，Facebook 透露「前總統特朗普的 Facebook 專頁和 Instagram 帳戶本來有 20 則內容被內容審查人員和自動化系統標註為違反 Facebook 的《社群守則》，但最終判定為沒有違規。」

Facebook 向監察委員會表示他們會針對特定「高知名度」帳戶套用「交叉檢查」系統，以便「將處置錯誤的風險降到最低」。針對這些帳戶，Facebook 會將疑似違反《社群守則》的內容交由內部人員進行再次審查。經過再次審查後，Facebook 才會判定內容是否真的違規。Facebook 向監察委員會表示「他們從未有過對政治領袖發佈的內容要比較寬容的通則」。雖然所有用戶都要遵守相同的通則，但「交叉檢查」系統的存在就意味著部分「高知名度」用戶的處置決策過程與他人有別。

3.權限與範疇

監察委員會有權審查 Facebook 提出的一系列問題（根據委員會章程第 2 章第 1 條；根據規章制度第 2 章第 2.1 條）。關於這些問題的決定具有約束力，並且可能包括政策建議聲明。雖然這些建議沒有約束力，但 Facebook 必須針對建議作出回應（章程第 3 章第 4 條）。監察委員會是一個獨立的申訴機制，將依照原則以透明公開的方式解決爭議。

4.相關標準

根據監察委員會的章程，委員會在審理所有個案時都必須考慮以下標準：

I.Facebook 內容政策：

Facebook 設有《社群守則》規範用戶不可在 Facebook 上發佈的內容；Instagram 也設有《社群守則》規範用戶不可在 Instagram 上發佈的內容。

Facebook《社群守則》中的「危險人物和組織」規定禁止「讚美、支持或聲明 Facebook 定義為恐怖攻擊、仇恨活動、大屠殺或企圖大屠殺、連環謀殺、仇恨犯罪與暴力活動的內容。」此外亦禁止「讚揚任何上述組織／人士，或由上述組織／人士所採取的任何行為」，此指仇恨組織和犯罪組織等相關組織。

Instagram 的《社群守則》指出「Instagram 不是一個用來支援或讚揚恐怖主義、組織犯罪或仇恨團體的工具」，並附上通往《社群守則》中「危險人物和組織」規定的連結。

Facebook《社群守則》中的「暴力和煽動仇恨」表示「只要[他們]認為會造成實際人身傷害，或對公共安全有直接威脅，[他們]就會移除內容、停用帳戶，並通報執法機關進行處理。」《社群守則》明令禁止：「提倡重度暴力行為的陳述」和「因投票、選民登記或選舉結果管理而出現含有意圖施暴、號召行動、蓄意或條件式陳述、支持或鼓吹暴力的任何內容」。另外也禁止「可能造成即將發生的暴力或身體傷害的錯誤資訊和不可考之謠言」。

Instagram 的《社群守則》中表示 Facebook 會移除「含有可信威脅的內容」，且「不允許任何揚言傷害公眾及個人安全的恐怖威脅」。這兩項規定都附上了《社群守則》中的「暴力和煽動仇恨」連結。

Facebook 的《服務條款》中指出，如果 Facebook 判定用戶「明顯嚴重且屢次」違反其條款或政策，Facebook 就「有可能會暫時或永久停用帳戶的使用權限」。《社群守則》的簡介中指出，「違反 Facebook《社群守則》的後果取決於違規嚴重程度，以及該用戶過去在平台上的記錄」。

Instagram 的《使用條款》中指出，Facebook「為保障我們的社群或服務，或如果您導致我們產生風險或法律風險、違反此《使用條款》或我們的政策（包含 Instagram《社群守則》），我們可以立即拒絕或停止向您提供所有或部分的「服務」（包括終止或停用您對「Facebook 產品」和「Facebook 旗下企業的產品」的存取權限）」。Instagram 的《社群守則》指出，「若違反這些規定，可能導致內容刪除、帳戶停用，或其他限制」。

II.Facebook 的價值理念：

Facebook 在《社群守則》的簡介中列出了五個價值理念，並表示這些價值理念即是在平台上發佈內容的指南。其中三個價值理念分別是「發言權」、「安全」和「尊嚴」。

Facebook 對「發言權」的定義是「民眾能公開討論自己所重視的議題，即使可能無法得到認同或招致反感也無妨。[…]對於言論自由的承諾是我們的核心價值，但我們也承認因網絡而起的濫用行為層出不窮」。

Facebook 對「安全」的定義是 Facebook 致力「讓 Facebook 成為一個安全的空間」，並表示「威脅性的言論可能會使他人覺得受到脅迫、排擠或不敢表達意見，因此 Facebook 不允許出現這類內容。」

Facebook 對「尊嚴」的定義是他們相信「每個人都享有同等的尊嚴和權利」，並表示他們「期望用戶能尊重他人的尊嚴，不騷擾或貶低其他用戶」。

III.人權標準：

2021 年 3 月 16 日，Facebook 公告了其公司人權政策，其中內容承諾會遵守《聯合國工商企業與人權指導原則》（UNGP）中所述之權利。在 2011 年獲聯合國人權理事會背書的 UNGP 針對私人工商企業的人權責任訂定了適用的自願架構。作為致力遵守 UNGP 的全球企業，Facebook 的所有營運據點都必須尊重國際人權標準。監督委員會被要求須根據適用於 Facebook 的國際人權標準來評估 Facebook 的決定。

監察委員會通過衡量下列人權標準來分析 Facebook 在此個案中的人權責任：

• 自由表達的權利：《公民與政治權利國際公約》（International Covenant on Civil and Political Rights，簡稱 ICCPR）第 19 和 20 條，依人權委員會第 34 號一般性意見（2011 年）之解釋（「第 34 號一般性意見」）；OHCHR「拉巴特行動計劃」（Rabat Plan of Action）（2012 年）；聯合國意見和表達自由特別報告員的報告（A/HRC/38/35）（2018 年）；意見和表達自由特別報告員就 2019 冠狀病毒病發表之聯合聲明（2020 年 3 月）。
• 生存的權利：ICCPR 第 6 條。
• 人身安全的權利：ICCPR 第 9 條第 1 節。
• 不受歧視的權利：ICCPR 第 2 和第 26 條；《消除一切形式種族歧視國際公約》（International Convention on the Elimination of All Forms of Racial Discrimination，簡稱ICERD）第 1 和第 4 條。
• 參與公共事務和投票的權利：ICCPR 第 25 條。
• 獲得救濟的權利：ICCPR 第 2 條；人權委員會第 31 號一般性意見（2004 年）（「第 31 號一般性意見」）；UNGP 原則第 22 條。

5.內容建立者的聲明

當 Facebook 將案件轉交給監察委員會審理時，監察委員會給內容建立者發表聲明的機會。在此個案中，American Center for Law and Justice 與一名專頁管理員代替前總統特朗普向監察委員會提交了一份聲明。該聲明要求監察委員會「駁回 Facebook 無限期停用前總統當勞·特朗普Facebook 帳戶的處罰」。

該聲明中探討了 2021 年 1 月 6 日從 Facebook 和 Instagram 上移除的帖子，以及前總統特朗普當日稍早的演講。聲明中指出帖子明明是「呼籲那些位於國會山莊的民眾要保持和平並遵守法律，而且要尊重警察」，並表示「很難想像這兩則帖子竟然被視為對公共安全造成威脅或煽動暴力行為」。另外，聲明也指出「非常明顯地，在他的演講當中，他並沒有呼籲進行暴動、沒有煽動暴力，也沒有以任何方式威脅公共安全」，並表示「特朗普的演講和國會山莊遭到入侵，兩者之間完全沒有任何的顯著關聯性」。

聲明中也探討了 Facebook 實施限制處罰的原因。他們認為「特朗普總統向集會參與者的喊話中，沒有一句能夠合理解讀為對公共安全造成威脅」，Facebook 實施限制處罰根本與維護安全無關；另外他們也認為「任何涉嫌影響安全的內容都必須與實際的暴力風險存在直接且明顯的關聯性」。聲明進一步表示特朗普在集會演講中使用的「fight」（爭鬥）或「fighting」（鬥爭）「其實是呼籲進行合法的政治或公民參與」，最後結論表示「這些言語本就無意，且任何合理的觀察者或聽眾都不會認為是暴力暴動或違法行為的呼籲」。

聲明中也提到了「國會山莊入侵」一事。他們認為「所有真正的特朗普政治支持者都是守法的」，該入侵事件「絕對是受到指使，且極有可能是被外部勢力煽動」。文中提到「守誓者」（Oath Keepers）的成員背有聯邦申訴，並表示該團體「絕對不可能和特朗普總統或其政治組織有所關聯」。文中接著描述守誓者「是特朗普總統集會的寄生蟲，藉由操作選舉人團辯論的議題來達到他們自己的目的」。

另外聲明也表示《社群守則》中的「暴力和煽動仇恨」規定「無法支持暫時停用特朗普總統 Facebook 帳戶的處置」，因為那兩則帖子「僅僅是呼籲大家保持和平與保護安全」，且「以真實的情境去判斷，特朗普總統演講中沒有半個字能夠合理解讀為煽動暴力或違法行為」。此外，聲明還引用了 Facebook 在轉介監察委員會時提到的「政權和平交接」，並指出這種「確保政府能和平交接的新臨時性規則不僅含糊不清，而且本來並不存在，直到發生這些事件後，Facebook 才利用這些規則來合理化其處罰」。

該聲明還指出，監察委員會「處理此申訴時應遵守美國法律」，並探討限制表達自由權、其合法性、合理目的、必要性和比例原則的國際法標準，並通過美國憲法來解釋每一個要素 。就合法性而言，該聲明援引了對誇張和虛假事實陳述的保護，以及 Facebook 對公眾討論的重要性。聲明指出，「僅根據看似『合理』的內容或『合理人士』對內容的反應作出處置決策是不夠的」，Facebook 應該「考慮採用更高的標準」。聲明指出，最高法院需要嚴格審查那些會給政治言論增加負擔的法律，且 Facebook 在市場上擁有主導地位，另外文中也討論到煽動暴力的憲法標準。就合理目的而言，聲明中表示維護公共安全是一個合理的目的，但是前總統特朗普的演講並未引起安全方面的隱憂。就必要性和比例原則而言，聲明否認了限制處罰的有效性，並表示該處罰不符比例原則。

聲明的結論部分則是建議監察委員會應針對用戶是政治領袖的情況，提出有關暫時停用處分的政策建議。他們認為監察委員會應「遵從該政治領袖正在或曾經執政的民族國家的法律原則」。接著聲明內文基於對法治、權利保障、立法程序、司法審查程序，以及特定國家／地區中存在相關法律原則的評估，描述了該遵從行為的多種例外情況。

6.Facebook 的判決解釋

針對每個個案，Facebook 都會就其處置決策向監察委員會提供說明，而監察委員會則會向 Facebook 提問問題，以便進一步澄清作出判決所需的資訊。就此個案而言，Facebook 表示他們刪除了兩則發佈於 2021 年 1 月 6 日的內容，因為這些內容違反了《社群守則》中的「危險人物和組織」規定。具體來說，這些內容是因為違反了「其政策禁止讚揚、支持和代表指定之暴力事件」的規定而遭到移除。Facebook 另外也表示這些內容違反了「『危險人物和組織』政策禁止讚揚從事組織暴力行為的個人的規定」。該公司指出，其《社群守則》明確禁止涉及對參與恐怖主義、組織暴力行為或犯罪活動的「團體、領袖或個人表示支持或讚揚的內容」，其中包括組織性的襲擊和計劃性的暴力意圖，試圖恐嚇政府以達到政治目的而對他人造成傷害。

Facebook 表示其評估既反映了其政策的文字敘述，同時也反映了發表聲明的情境脈絡，包括國會山莊內持續發生的暴力事件。公司表示雖然前總統特朗普確實在影片中要求民眾「go home in peace」（心平氣和地回家去），但他也再次重申了有關選舉欺詐的指控，並透過說「I know how you feel.」（我瞭解你們的感受。）來傳達一個共通的目的。考慮到他發表言論時的動盪局勢和他說話的整體語調，Facebook 的結論是「We love you.You’re very special」（我們很愛你們。你們非常特別。）這幾句話的用意是在讚揚那些違法闖入國會山莊的暴徒。另外，Facebook 也認為前總統特朗普在第二則帖子中稱呼那些闖入國會山莊的民眾為「great patriots」（偉大的愛國者），並呼籲民眾要「[r]emember this day forever」（永遠銘記這一天），兩者均有讚揚此暴力事件的意味。

Facebook 指出，他們會定期限制重複或嚴重違反其政策的 Facebook 專頁和個人檔案以及 Instagram 帳戶的功能。在推斷存在「緊急且嚴重的安全風險」的情況下，Facebook 將「超越其標準執行協議，對涉及違規的用戶和專頁採取更有力的行動」。在這種情況下，Facebook 聲明其處罰行動仍是以其《社群守則》和 Instagram 的《社群守則》為基礎。他們表示會先「評估所有可用的處罰工具，包括永久禁用，然後才決定在特定情況下最適合採用的工具。如果 Facebook 必須作出引起廣泛關注的緊急決定，他們通常會透過其新聞中心的帖子努力地向公眾分享其決定和背後的原因」。

Facebook 指出，他們通常不會封鎖專頁發佈內容或與內容互動的功能，但是會刪除嚴重或屢次違反 Facebook 政策的專頁。然而，Facebook 表示他們套用於個人檔案的執行協議（包含封鎖功能），也有可能會套用在用於發表單一個人意見的 Facebook 專頁，例如前總統當勞·特朗普的專頁。在這種情況下，Facebook 聲明根據其標準執行協議，他們一開始是封鎖其 Facebook 專頁和 Instagram 帳戶，使其 24 小時內無法發佈內容。在進一步評估國會山莊暴動的演變情況和新獲得的資訊之後，Facebook 推斷 24 小時的禁令不足以解決「前總統特朗普利用其 Facebook 和 Instagram 帳戶提高煽動暴力的風險」。

Facebook 指出，在總統拜登就職典禮後，他們一直維持無限期停用的處罰，部分原因是分析認為與前總統特朗普相關的暴力行為依然存在。他們引用了美國國土安全部（DHS）在 1 月 27 日發佈的「全國恐怖主義警報系統公告」，其中描述了「整個美國的威脅環境加劇，DHS 認為這種威脅在總統就職典禮完成後的幾週內都將持續存在」，且「暴力誘因將持續存在至 2021 年初，部分[國內暴力極端主義份子]可能會因為 2021 年 1 月 6 日美國國會山莊遭到入侵一事而變得更大膽，從而鎖定當選官員和政府機構下手。」Facebook 指出，即使暴力風險有所降低，但考慮到前總統特朗普 1 月 6 日犯下的違規行為的嚴重性、他繼續堅持認為總統拜登先生的選舉是舞弊獲勝、他分享其他的錯誤資訊，以及他不再擔任總統的事實，Facebook 認為永久封鎖前總統特朗普的發佈功能或許是適當的。

Facebook 表示其決策是「參考 ICCPR 第 19 條和聯合國第 34 號一般性意見對表達自由的解釋：在危及國家存亡的公共緊急情況下，允許對表達自由進行必要且符合比例的限制。在此個案中，哥倫比亞特區已進入緊急狀態，該緊急狀態的宣佈是為保護美國國會山莊。」Facebook 指出，他們還考慮了「拉巴特行動計劃」中關於禁止宣揚民族、種族或宗教仇恨的六個背景因素。在聯合國的支持下，一群專家研發了「拉巴特行動計劃」，以指導各國處理當提倡歧視、敵對或暴力的種族、宗教或民族仇恨宣傳過度發展，以至於必須訴諸國家執行刑事制裁的時候 ，同時要根據 ICCPR 第 19 條和第 20 條第 2 節規定的國家義務來保護表達自由。

Facebook 認為 1 月 6 日發生的事件對美國的民主進程和憲法制度構成了前所未有的威脅。雖然 Facebook 聲稱鑑於史無前例的動盪局面，他們非常努力地在縮減公開言論方面採取符合比例和負責任的行動，但 Facebook 認為他們應保持操作靈活性以採取進一步的行動，包括永久禁用的處分。

針對此個案，監察委員會向 Facebook 提出了 46 個問題，其中 Facebook 拒絕回答 7 個問題，部分回答 2 個問題。Facebook 沒有回答的問題包括有關 Facebook 的動態消息和其他功能如何影響前總統特朗普內容的能見度；Facebook 是否已研究或計劃研究與 2021 年 1 月 6 日事件相關的設計決策；以及來自前總統特朗普帳戶追蹤者的違規內容的相關資訊。另外，監察委員會還提問了與暫時停用其他政治人物和刪除其他內容有關的問題；政治辦公室負責人或其工作人員是否就前總統特朗普帳戶被停用的事情與 Facebook 聯絡過；以及停用或刪除帳戶是否會影響廣告客戶鎖定帳戶追蹤者的能力。Facebook 表示，根據監察委員會章程的精神，委員會要求提供的資訊並無決策參考的合理必要性；在技術面上無法提供；受律師／委託人特權的保護；和／或基於合法性、私隱、安全或數據保護之隱憂而不能或不應提供。

7.第三方提出的意見

監察委員會收到有關此個案的 9,666 則大眾意見。其中 80 則是從亞太地區和大洋洲地區提出；7 則是從中亞和南亞地區提出；136 則是從歐洲地區提出；23 則是從拉丁美洲和加勒比海地區；13 則是從中東和北非地區提出；19 則是從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區提出；9,388 則是從美國和加拿大地區提出。

這些大眾意見涵蓋了以下主題，其中包括監察委員會特地邀請公眾評論的議題：

• Facebook 無限期停用前總統特朗普的帳戶，可能是遵守該公司尊重表達自由和人權的職責，以及是否應採取其他替代措施。
• Facebook 在執行《社群守則》時評估 Facebook 站外環境的政策和做法，特別是如果該內容可能煽動暴力行為的話。
• 涉及 Facebook 停用帳戶之規則的明確性問題。
• Facebook 針對政治候選人、公職人員和前任公職人員的全球內容政策，包括 Facebook 的「新聞價值」額度和公眾知情權的相關性。
• 擔憂 Facebook 的《社群守則》含有政治偏見而導致處罰執行無法一視同仁。
• 擔憂 Facebook 的《社群守則》針對前總統特朗普先前的帖子所作出的處分，包含那些可能對特定族群造成傷害並散佈錯誤資訊的帖子。
• 前總統特朗普在 1 月 6 日之前和當天的言論是否構成煽動暴力。
• 美國大選和特朗普總統任期的結果。

若要閱讀針對此個案提出的大眾意見，請點擊此處。

8.監察委員會分析

8.1 遵守內容政策

監察委員會同意 Facebook 判定前總統特朗普在 1 月 6 日發佈的兩則帖子違反了 Facebook 的《社群守則》和 Instagram 的《社群守則》。Facebook《社群守則》中的「危險人物和組織」規定用戶不應該發佈「對涉及暴力事件的團體、領袖或人士表達支持或讚許」的內容。Facebook 判定國會山莊襲擊事件為「違規事件」，並表示他們對違規事件的定義為包括特定的「暴力」事件。

在發佈這些帖子時，國會山莊內的暴力事件仍在進行中，而兩則帖子都對參與暴力活動的民眾表達讚揚或支持。第一則帖子中的「We love you.You’re very special」（我們很愛你們。你們非常特別。）和第二則帖子中的「great patriots」（偉大的愛國者）和「remember this day forever」（永遠銘記這一天），都相當於是對參與暴力活動和國會山莊襲擊事件的人士表達讚揚或支持。

監察委員會指出，此個案還可能違反了其他的《社群守則》，例如「暴力和煽動仇恨」規定。但由於 Facebook 的決定並非根據該《社群守則》，且其他違規裁定並不會影響該決策程序的結果，因此，大多數監察委員會成員都拒絕基於此替代理由作出任何判斷。維持 Facebook 對前總統特朗普的帳戶施加限制的決定，是因為他違反了《社群守則》中的「危險人物和組織」規定。

少數監察委員會成員則會考慮其他理由，並認為前總統特朗普違反了《社群守則》中的「暴力和煽動仇恨」規定。少數成員認為，根據上下文來判斷，帖子中以「stolen from us」（從我們手中被偷走的）和「so unceremoniously viciously stripped」（如此粗暴無禮地且惡毒地強行奪去）描述總統大選，再加上對暴動者的讚許，足以視為是「呼籲採取行動」、「主張暴力」， 以及《社群守則》中的「暴力和煽動仇恨」所禁止的「可能造成即將發生的暴力或身體傷害的錯誤資訊和不可考之謠言」。

監察委員會認為這兩則帖子嚴重違反了 Facebook 的政策，並判定 Facebook 在 1 月 6 日和 7 日限制帳戶和專頁的決策是合理的。用戶讚揚並支持參與持續暴動的民眾，這場暴動導致人員傷亡、議員們處於嚴重的傷害危險，而且重要的民主進程也遭到了破壞。此外，當這些限制於 1 月 7 日延長時，局勢動盪不安，仍然存在著嚴重的安全隱患。有鑑於持續存在暴力和破壞風險，在 1 月 6 日和 7 日過後持續限制前總統特朗普使用 Facebook 和 Instagram 的處置可謂適當的措施。但是，正如下方更全面地討論內容，Facebook 作出「無限期」限制的決定無法獲得《社群守則》的支持，並且違反了保護表達自由的原則。

監察委員會表示，社會大眾對於交叉檢查系統和新聞價值額度的詳細資訊瞭解有限。儘管 Facebook 指出，高知名度帳戶和一般帳戶都要遵守相同的規則，但不同的流程可能會導致不同的實質性結果。Facebook 向監察委員會表示，在此個案中，他們沒有對具有爭議的帖子套用新聞價值額度。很遺憾的是，因為這些決策過程缺乏透明度，似乎導致人們認為該公司可能有受到政治或商業因素的不當影響。

8.2 恪遵 Facebook 價值理念

上述分析符合 Facebook 聲明的「發言權」和「安全」價值理念。針對此意見所述的原因，在此個案中，保護公共秩序成為了限制表達自由的正當理由。

少數成員認為強調「尊嚴」的相關性也非常重要。Facebook 認為「尊嚴」與平等權相關，人們不應「騷擾或貶低」他人。少數成員認為，前總統特朗普先前在該平台上發佈的帖子助長了種族緊張和排斥，而這些情境是理解前總統特朗普內容的影響力的關鍵。在以其他理由處理此個案後，多數成員並未對這些帖子發表評論。

8.3 遵守 Facebook 人權責任

監察委員會的決定並未涉及各國的人權義務或國家法律的應用，而是關注於 Facebook 的內容政策、其價值理念，及其作為企業的人權責任。Facebook 承諾會遵守聯合國的《工商企業與人權指導原則》（請參閱第 4 節），確立企業在自願基礎上應做些什麼以履行這些責任。這包括避免造成或促成人權傷害，包含透過查明可能和實際的傷害，以及努力防止或處理這些傷害（UNGP 原則第 11、13、15、18 條）。這些責任也包含第三方造成的傷害（UNGP 原則第 19 條）。

Facebook 幾乎已經成為了政治論述必不可少的媒介，尤其是在選舉期間。公司既有責任允許政治表達，同時又要避免對其他人權造成嚴重威脅。與其他數碼平台和媒體公司一樣，Facebook 因散佈錯誤資訊和強化爭議性和煽動性題材而受到嚴厲批評。我們必須根據有時候會互相抵觸的考慮因素來理解 Facebook 的人權責任。

監察委員會通過表達自由、生存權、安全權和政治參與權的國際標準來分析 Facebook 的人權責任。ICCPR 第 19 條規定了表達自由的權利，第 19 條中指出「人人有發表自由之權利；此種權利包括以語言、文字或出版物、藝術或自己選擇之其他方式，不分國界，尋求、接受及傳播各種資訊及思想之自由」。監察委員會並未採用「美國憲法第一修正案」，該修正案並不規範私人企業的行為。但是，監察委員會表示在許多有關方面，第一修正案所反映的表達自由原則與 ICCPR 第 19 條中的表達自由原則相似或類似。

由於政治言論對於民主辯論非常重要，因此會受到人權法的高度保護。聯合國人權委員會在「第 34 號一般性意見」中就 ICCPR 第 19 條提供了權威性指導，其中聲明「公民、候選人和當選代表之間就公共和政治議題自由交流資訊和交換意見至關重要」（第20 節）。

Facebook 停用前總統特朗普的 Facebook 專頁和 Instagram 帳戶的決定，不僅對前總統特朗普有限制表達自由的涵義，而且也關係到人民聽取政治領袖意見的權利，無論人民是否支持該領袖。儘管政治人物沒有比其他普通人擁有更大的表達自由權，但限制政治人物的言論可能會損害其他人獲得資訊與參與政治事務的權利。但是，國際人權標準要求國家行為者譴責暴力行為（「拉巴特行動計劃」）、針對公眾關心的議題向公眾提供準確的資訊，同時還要糾正錯誤資訊（2020 年意見和表達自由特別報告員就 2019 冠狀病毒病發表之聯合聲明）。

當滿足特定條件時，國際法允許限制表達自由。任何限制都必須滿足三個要求：規則必須清晰易懂且易於取得，必須是出於合法目的而設計，且必須具有必要性並與傷害風險成比例。監察委員會採用這個由三元素組成的測試來分析 Facebook 在限制內容或帳戶時的處置行為。美國法律的第一修正案原則也堅持認為，通過國家行動對言論自由進行限制不能模糊不清，必須是出於重要的治理原因，且必須精確鎖定傷害風險進行處理。

I.合法性（清晰易懂且易於取得的規則）

在有關表達自由的國際法中，合法性原則規定用於限制表達自由的任何規則都必須清晰易懂且易於取得。人民必須能夠理解限制表達所允許和不允許的範疇。同樣重要的是，規則必須足夠清晰，以便指導那些決定限制表達的人士，以防這些規則形成不受約束的自由裁量權，進而導致選擇性套用部分規則。以此個案而言，這些規則即是 Facebook 的《社群守則》和 Instagram 的《社群守則》。這些政策旨在規定用戶不能發佈的內容，以及 Facebook 何時可以限制 Facebook 和 Instagram 帳戶存取權限的政策。

正如監察委員會在先前的個案判決中所述，《社群守則》中反對讚揚和支持「危險人物和組織」的明確性仍有待加強（案例 2020-005-FB-UA）。聯合國表達自由特別報告員也針對《社群守則》中「危險人物和組織」的含糊之處表示關注（A/HRC/38/35，第 26 節，註腳第 67 點）。如同監察委員會先前在案例 2020-003-FB-UA 中指出，在某些情況下，某些措詞可能會引起合法性方面的隱憂，但在套用特定情況時，這些隱憂則不一定會成真。《社群守則》條款中的任何含糊之處都不致使《社群守則》對此個案的適用性產生疑慮。1 月 6 日的國會山莊暴動事件完全符合 Facebook 政策定義之有害事件類型，在暴力事件發生期間，前總統特朗普還發佈帖子讚揚並支持參與人士，當時國會議員甚至還向他求助。有鑒於這些事實，Facebook 的政策給予了用戶足夠的告知，並為那些執行規則的人員提供了指引。

關於違規處罰，《社群守則》和有關帳戶限制的相關資訊已發佈於各種來源，包括《服務條款》、《社群守則》簡介、《社群守則》「帳戶完整性和真實身份」、Facebook 新聞中心以及 Facebook 幫助中心。如同在個案 2020-006-FB-FBR 中的說明，監察委員會重申，適用規則的東拼西湊使得用戶難以理解 Facebook 為何以及何時會限制帳戶，從而引發合法性問題。

儘管監察委員會認為在此個案中，《社群守則》的「危險人物和組織」已經足夠清楚，可以界定言論自由的明確性和含糊性規範，但 Facebook 施加的「無限期」限制卻是含糊不清。《社群守則》中並未描述「無限期」限制，也沒有清楚說明哪種標準會觸發此處罰，或是將採用哪種標準來維護或移除該處罰。在任何其他個案中，Facebook 從未提供任何關於曾經實施無限期停用處罰的資訊。監察委員會能理解在 1 月份這樣的緊急情況下，Facebook 必須有一定的裁量權來暫停帳戶，但不能讓用戶無限期地處於不確定的狀態之中。

監察委員會拒絕了 Facebook 認同無限期限制的要求，這些限制是在沒有明確標準的情況下施加和取消的。適當地限制自由裁量權對於區分合理使用自由裁量權與過度濫用自由裁量權至關重要；後者是世界上可能發生的情況，在這些情況下，Facebook 可能會過度封鎖與傷害無關的言論或推遲對保護民眾至關重要的行動。

II.合理目的

合理目的的要求意味著任何限制表達自由的措施都必須出於 ICCPR 第 19 條第 3 節所列的目的，此一目的清單可謂鉅細靡遺。合理目的包括保護公共秩序，以及尊重他人的權利，包括生存權、安全權、參加選舉的權利，以及尊重和執行選舉結果的權利。如果目的被當作是壓制言論的藉口即脫離了合理的範疇；例如，僅僅因為令人不愉快或令人反感而援引保護安全或他人權利之目的來進行言論審查（第 34 號一般性意見第 11、30、46、48 節）。Facebook 對於表揚和支持參與「違規事件」、暴力或犯罪活動之人士的政策符合上述目的。

III.必要性和比例原則

必要性和比例原則的要求意味著，任何限制表達自由的措施都必須是實現合理目的之侵入性最低的方式（第 34 號一般性意見，第 34 節）。

監察委員會認為在可能的情況下，在採取刪除內容和限制帳戶的處置之前，Facebook 應使用限制較少的措施來解決潛在的有害言論並保護他人的權利。至少，這意味著應該要建立有效的機制，以避免在可能發生且符合比例的情況下，強化可能造成立即性暴力、歧視或其他違法行為風險的言論，而不是直接封鎖言論。

Facebook 向監察委員會表示，他們認為前總統特朗普「一再使用 Facebook 和其他平台來破壞民眾對廉政選舉的信心（必須由 Facebook 重複使用權威性標籤來糾正錯誤資訊），這是對平台的一種極度濫用方式」。監察委員會希望 Facebook 澄清該平台的設計決策（包括演算法、政策、程序和技術功能）在選舉後擴大了前總統特朗普的帖子的程度，以及針對此類設計決策是否對 1 月 6 日的事件有所推波助瀾一事，Facebook 是否做了任何內部分析。然而 Facebook 拒絕回答這些問題。這使監察委員會難以評估如果較早採取較不嚴厲的措施，是否足以保護他人的權利。

關鍵問題是，Facebook 在 1 月 6 日和 7 日限制前總統特朗普帳戶的使用權限以保護他人權利的決定是否必要且符合比例原則。為了瞭解 1 月 6 日的帖子所帶來的風險，監察委員會評估了前總統特朗普自 11 月大選以來在 Facebook 和 Instagram 上發佈的帖子，以及他在平台以外地方的言論。前總統特朗普持續宣稱選舉舞弊的說法毫無根據，並持續呼籲民眾採取行動，進而塑造了一個具有嚴重暴力風險的環境。1 月 6 日，前總統特朗普對參與這場暴動的人士的支持言論，合法化了他們的暴力行為。儘管這些訊息內容中含有看似敷衍的和平呼籲，但這不足以化解當下的緊張局勢，也無法消除他的支持性聲明所造成傷害風險。考慮到美國緊張局勢升溫以及前總統特朗普在其他媒體和公共場合中的發言，Facebook 詮釋前總統特朗普在 1 月 6 日發佈的帖子的舉動具有正當性。

作為其分析的一部分，監察委員會借鑑了「拉巴特行動計劃」中的六個因素，來評估言論造成煽動歧視、暴力或其他違法行為的嚴重風險的能力：

• 背景資訊：這些帖子是在政治局勢高度緊張的時期發佈的，其核心在於宣稱 2020 年 11 月總統大選被偷走的這種毫無根據的說法。特朗普競選團隊曾在法庭上提出這些說法，但因為證據嚴重不足，因此一直遭到駁回。儘管如此，前總統特朗普仍以其作為國家元首的權威地位，持續地在社交媒體（包括 Facebook 和 Instagram）上主張這些說法，使其具有可信度。他鼓勵支持者於 1 月 6 日前往美國首都一起「StoptheSteal」（抵制竊盜），並表示這些活動將會「wild」（很瘋狂）。1 月 6 日，前總統特朗普敦促支持者前往國會山莊，挑戰點算選舉人票數的問題。在他發佈帖子的當下，嚴重的暴力行為仍在繼續發生中。當限制處罰於 1 月 7 日延長時，局勢仍然動盪不安。在考慮了當時的種種跡象後，哥倫比亞特區採取了措施警告國會山莊周圍發生暴力事件的風險將會增加。
• 發言人的狀態：特朗普作為美國總統和政治領袖的身份，為他的 Facebook 和 Instagram 帖子帶來了很大的影響力。監察委員會指出，身為總統，特朗普在社會大眾眼中具有公信力和權威，進而促使了 1 月 6 日的事件發生。前總統特朗普因國家元首地位而獲得高度信任，這不僅使他的話語具有更大的力量和公信力，同時也帶來了風險，讓他的追隨者以為自己可以任意行事而不受懲罰。
• 意圖：監察委員會沒有立場可以總結評估前總統特朗普的意圖。這些暴力行為與前總統特朗普的聲明之間的關聯性非常明顯，監察委員會認為他很可能知道或應該知道，這些通訊內容構成了使暴力行為合法化或鼓勵暴力的風險。
• 內容與形式：儘管 1 月 6 日發佈的兩則帖子呼籲暴動者心平氣和地回家去，卻依然對暴動者表達讚揚和支持。而且這些帖子還再次重申了關於選舉被偷走的毫無根據的說法。報告指出，某些暴徒將此一主張理解為使他們的暴力行為合法化的理由。這裡的證據表明，前總統特朗普利用總統職位的話語權威性來支持國會山莊內的襲擊者，並試圖阻止合法計算選舉人票數。
• 影響範圍和接觸人數：前總統特朗普擁有大量的受眾，在 Facebook 上至少有 3500 萬名追蹤者，在 Instagram 上至少有 2400 萬名粉絲。重要的是，這些社交媒體帖子經常會通過大眾媒體渠道和前總統特朗普擁有大量受眾的知名支持者進行廣泛流通和分享，從而擴大了影響範圍。
• 立即性的傷害：這些帖子是在不斷發生暴力事件的動蕩時期內所發佈的，明顯存在著傷害生命、選舉誠信和政治參與的立即性風險。國會山莊的暴力事件是通過使用 Facebook 和其他社交媒體所組織的集會舉行後的一個小時之內發生的。確實，即使在前總統特朗普發佈內容時，暴動者仍在國會山莊中橫衝直撞，而國會議員也通過呼籲白宮並懇求總統平息局勢來表達他們的恐懼。該暴動事件直接干擾了國會履行其計算選舉人票數的憲法責任，導致計票過程往後推遲了好幾個小時。

監察委員會對這些因素進行分析後得出結論，就人權損害而言，此個案中的違規情節非常嚴重。Facebook 於 1 月 6 日實施帳戶級別的限制，並於 1 月 7 日延長了限制處罰，這是必要且符合比例原則的。

對於監察委員會的少數成員而言，雖然光是根據 1 月 6 日的事件就足以合理化延長停用期限或永久停用的處分，但成員認為也應該參考前總統特朗普在 2020 年 11 月總統大選之前使用 Facebook 平台的情況來進行比例分析。少數成員特意指出，在 2020 年 5 月 28 日發佈的帖子寫著「when the looting starts, the shooting starts」（搶劫開始時，槍聲響起了），當時民眾正在進行種族正義的抗議，另外還有多個提及「China Virus」（中國病毒）的帖子。Facebook 已承諾尊重不歧視權（ICCPR 第 2 條第 1 節；ICERD 第 2 條），並根據限制表達自由權的要求（ICCPR 第 19 條第 3 節），防止用戶使用其平台來鼓吹種族主義或民族仇恨，從而煽動敵對、歧視或暴力行為（ICCPR 第 20 條；ICERD 第 4 條）。有害通訊內容的發佈頻率、數量和影響程度都應該作為拉巴特煽動性分析的參考依據（拉巴特行動計劃，第 29 節），尤其是有關背景和意圖的因素。對於少數成員來說，這種更廣泛的分析對於 1 月 7 日 Facebook 對比例量刑的評估至關重要，這既可以對其他政治領袖起到威懾作用，同時又可以在適當的時候提供修正機會。此外，如果 Facebook 選擇實施有時效性的停用處分，則在處分結束之前要求進行的風險分析也應考慮這些因素。在以其他理由處理此個案後，多數成員並未對這些議題發表評論。

9.監察委員會的判決

1 月 6 日，Facebook 對前總統特朗普的帳戶施加限制的決定是合理的。此個案牽涉的帖子違反了 Facebook 和 Instagram 的規則，亦即禁止支持或讚揚違規事件，包括當時在美國國會山莊發生的暴動事件。有鑒於違規情節嚴重且暴力風險持續存在，Facebook 實施了停用帳戶的限制，並於 1 月 7 日延長限時時間均屬情有可原。

然而，Facebook 施行無限期的停用處分並不妥當。

Facebook 並未遵照明確且已公佈之流程處理此個案。Facebook 對於違反其規則的正常帳戶級別處罰是施加有時效性的停用處分，或永久禁用該用戶的帳戶。監察委員會認為在沒有何時或是否能夠恢復帳戶的參考標準的情況下，Facebook 不能無限期限制用戶不可使用平台。

Facebook 的角色是要制訂並溝通必要且符合比例原則的處罰，以因應嚴重違反其內容政策的事件；監察委員會的角色則是要確保 Facebook 的規則與流程符合其內容政策、價值理念，及其對尊重人權的承諾。在執行這個模糊不清又毫無標準的處罰後，又將此個案轉交監察委員會審理，顯示 Facebook 意在逃避責任。故監察委員會拒絕了 Facebook 的審理要求，並堅持 Facebook 應套用並合理提供一個具有期限的處罰。

在作出此裁定之日起的六個月內，Facebook 必須重新檢視他們在 1 月 7 日執行的隨意處罰，並決定出一個適當的處罰。新的處罰必須根據違規行為的嚴重性和未來受到傷害的可能性進行設計，而且必須符合 Facebook 對於嚴重違規情節之處罰規則，亦即必須明確、必要且符合比例原則。

如果 Facebook 判定應恢復前總統特朗普的帳戶，則應將其規則應用於該決定，包括根據以下政策建議進行的任何修改。此外，如果 Facebook 決定讓他返回平台，Facebook 日後就必須根據完善的內容政策立即處理所有的違規事件。

少數成員認為，概述一些最低標準以反映監察委員會對 Facebook 的人權責任的評估非常重要，但多數成員則傾向提供此指引作為政策建議。少數成員明確指出，Facebook 尊重人權的責任包括促進補救其造成的負面人權影響（UNGP 原則第 22 條）。補救措施是 UNGP「保護、尊重、補救」架構的基本組成要素，能更廣泛地反映國際人權法（ICCPR 第 2 條第 3 節；依人權事務委員會第 31 號一般性意見第 15 - 18 節之解釋）。為了履行保證不會再次造成不利影響的責任，Facebook 必須評估恢復前總統特朗普的帳戶是否有引發立即性的歧視、暴力或其他違法行為的嚴重風險。此風險評估應參考監察委員會在上文第 8.3.III 節的必要性和比例原則分析中詳列之考慮因素，包括考慮 Facebook 和 Instagram 內外的情境和條件。例如，前總統特朗普已經停止對選舉舞弊一事提出毫無根據的主張，因而無法繼續合理化 1 月 6 日的停用處分，對此 Facebook 應該感到滿意。Facebook 的處罰程序旨在糾正錯誤，而少數成員認為此目的與人權法中的滿意原則十分吻合。監察委員會中有少數成員強調 Facebook 的規則應確保希望解除暫時停用處分之用戶能意識到自己的過錯，並承諾未來將遵守這些規則。以此個案為例，少數成員建議在恢復前總統特朗普的帳戶之前，Facebook 也必須努力撤除對參與此次暴動之人士的讚美或支持。

10.政策建議聲明

監察委員會能理解此個案所帶來的棘手問題，並感謝各界提供諸多深思熟慮的公眾意見。

在將此議題移交給監察委員會審理時，Facebook 特別要求「監察委員會針對用戶是政治領袖的情況提供有關暫時停用處分的意見或建議。」監察委員會要求 Facebook 澄清他們對「政治領袖」一詞的定義；Facebook 解釋說，他們試圖將定義涵蓋「當選或獲得任命之政府官員，以及在即將舉行的選舉中積極競選公職的對象，包括如果候選人未當選，則涵蓋選舉後短時間內的仍具候選人身分之對象」，但並不涵蓋所有的國家行為者。根據監察委員會對此個案的分析，委員會將其指導意見限於公共安全問題。

監察委員會認為在政治領袖和其他有影響力的用戶之間進行嚴格區分不一定會有作用，我們必須瞭解其他擁有大量受眾的用戶也會造成嚴重的傷害風險。雖然所有的平台用戶都應該要遵守相同的規則，但是在評估因果關係和發生傷害的可能性和急迫性時，時空背景資訊很重要。重點在於一個用戶對其他用戶的影響程度。

根據國際人權標準的評估，當有影響力的用戶的帖子極有可能造成立即性的傷害時，Facebook 應該迅速採取行動以執行其規則。Facebook 必須根據內容可能被理解的方式，以上下文評估具有影響力的用戶的帖子，即使他們是用刻意避免責任的語言來表達煽動性訊息，例如膚淺地鼓勵人們以和平或合法方式採取行動。Facebook 在此個案中採用了「拉巴特行動計劃」中的六個情境因素，監察委員會認為這對於評估潛在有害言論的情境風險有所幫助。監察委員會強調，在這些情況下，把握時間至關重要。 在具有影響力的用戶可能造成重大傷害之前，立即採取行動應優先於新聞價值和其他政治傳播價值。

儘管所有用戶都應遵守相同的內容政策，但在評估政治領袖的言論時，不得不考慮一些獨特的因素。國家元首和其他政府高級官員確實比其他一般人具有更大的傷害能力。Facebook 應該意識到，國家元首和其他政府高級官員的帖子可能會帶有鼓勵、合法化或煽動暴力的更大風險；或許是因為他們的地位獲得了高度信任，使他們的話語具有更大的力量和公信力，或是因為其追隨者推斷自己可以任意行事而不受懲罰。但於此同時，Facebook 也必須保護人民聽取政治言論的權利。盡管如此，如果國家元首或政府高級官員屢次發佈有可能違反國際人權準則的訊息，則 Facebook 應暫時停用其帳戶一段時間，以防止發生立即性的傷害。暫停期的時間應足以阻止不當行為發生，並且在適當的情況下，可以刪除其帳戶或專頁。

許多強大的國家行為者通常會對異議份子和政治反對派成員施加言論自由限制。Facebook 必須抵制來自政府的壓力，不可壓制其政治反對派的聲音。在評估潛在風險時，Facebook 應該特別慎重考慮相關的政治背景。在評估極具影響力的用戶的政治言論時，Facebook 應迅速將內容審核流程轉交給熟悉該語言和政治背景，並且不受政治和經濟干預以及不當影響的專員處理。此分析應檢視極具影響力的用戶在 Facebook 和 Instagram 平台以外地方的行為，以便充分評估潛在有害言論的完整相關情境。此外，Facebook 應指派足夠的資源和專業技術，評估全球具有影響力之帳戶的傷害風險。

在針對具有影響力的用戶實施帳戶級別的制裁時，Facebook 應公開說明其使用的規則。這些規則應確保當 Facebook 針對具有影響力的用戶實施具時效性的暫時停用處分以減少重大傷害的風險時，Facebook 將評估該風險在暫時停用處分期限終止之前是否已經消除。如果 Facebook 當下判定用戶具有煽動立即性暴力行為、歧視或其他非法行為的嚴重風險，則在有必要採取此類措施以保護公共安全且符合該風險之比例原則的情況下，應再次實施具時效性的暫時停用處分。

如果 Facebook 要針對具有影響力的用戶實施適用之特殊程序，應完整記錄這些流程。目前尚不清楚 Facebook 在此個案中是否採用了不同的標準，而監察委員會也聽見了許多 Facebook 可能會套用新聞價值額度的擔憂意見。Facebook 必須對這種缺乏透明度的決策及其造成的混亂提供解決辦法。Facebook 應提供更多資訊以幫助用戶理解和評估套用新聞價值額度的過程和標準。Facebook 應該清楚說明新聞價值額度如何應用於具有影響力的帳戶，包括政治領袖和其他公眾人物。關於交叉檢查審核，Facebook 應清楚說明審核的理由、標準和流程，包括判定選擇哪些專頁和帳戶要納入審核的標準。Facebook 應報告與常規執行程序相比，通過交叉檢查得出之判斷的相對錯誤率和主題一致性。

當 Facebook 平台被具有影響力的用戶濫用而產生嚴重的不利人權影響時，Facebook 應該對該事件進行徹底調查。Facebook 應該評估其產生的影響並評估可以作出哪些調整，以便識別、預防、減輕和應對未來的不利影響。就此個案而言，Facebook 應全面檢視其是否有可能促進了選舉舞弊之說法的散播，以及不斷惡化且最終導致美國在 2021 年 1 月 6 日發生暴力事件的緊張局勢。這應該足以讓 Facebook 反思其平台設計與政策選擇出了什麼樣的問題，才會導致平台可能遭受濫用的情況發生。Facebook 應該進行這項盡職調查、根據其調查結果實施行動計劃，並公開說明他們將如何解決其涉及之負面人權影響。

如果 Facebook 或 Instagram 用戶犯下了殘暴罪行或嚴重侵犯人權的行為，以及 ICCPR 第 20 條中的煽動行為，則在刪除內容和禁用帳戶的同時，雖然有可能降低受到傷害的風險，但也可能會破壞究責工作，包括刪除證據。Facebook 有責任收集、保存以及（在適用的情況下）分享資訊，以協助主管機關和究責機制調查，甚至可能起訴嚴重違反國際刑法、人權法和人道法的行為。Facebook 的公司人權政策應清楚說明公司在這方面所制定的協議，該政策也應清楚說明公司如何將先前在平台上公開的資訊，提供給研究人員進行符合國際標準和適用之資料保護法律的調查。

此個案突顯了 Facebook 政策中應獲得解決的更多缺陷。特別是，監察委員會認為 Facebook 的處罰制度對用戶而言不夠清楚，也沒有提供足夠的指引來規範 Facebook 的裁量權。Facebook 應在其《社群守則》和 Instagram 的《社群守則》中透過清楚、完整、易懂且易於取得之方式，說明他們如何限制 Facebook 和 Instagram 個人檔案、專頁、群組和帳戶的警告和處罰程序。這些政策應向用戶提供足夠的資訊，讓他們瞭解何時會提出警告（包括任何適用的例外或額度），以及如何統計罰則。Facebook 應向用戶提供相關的評估資訊，讓他們清楚瞭解自己已經累積多少違規、警告和處罰次數，以及未來違規將承受什麼樣的後果。在其資訊透明度報告中，Facebook 應加入限制個人檔案、專頁和帳戶的數量，以及執行處分的原因和方式，並按地區和國家細分資訊。

最後，監察委員會敦促 Facebook 應制訂並發佈政策以管理其對危機或陌生情況的應變處理方式，在這些情況下，Facebook 的常規程序無法防止或避免發生立即性的傷害。隨然無法預料這些情況的發生，Facebook 的指引應針對此類行動設置適當的參數，包括在固定時間內審查其處置決策的要求。

*程序備註：

監察委員會的判決書是由五人團隊所備製，且獲得監察委員會大多數委員的同意。監察委員會的判決未必代表所有委員的個人意見。

Retour aux décisions de cas et aux avis consultatifs politiqu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