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苏丹血腥暴力视频的案件

案件摘要

监督委员会决定维持 Meta 恢复展示一篇 Facebook 帖子的决定，该帖子描述了对苏丹平民施暴的情形。该内容提高了人们对践踏人权行为的认知，具有重要的公共利益价值。监督委员会建议 Meta 在关于暴力和血腥内容的社群守则中添加一条特殊例外规定，允许用户发布旨在提高人们对践踏人权行为的认知或记录践踏人权行为的内容。

案件详情

2021 年 12 月 21 日，Meta 向监督委员会提交了一起关于发布血腥暴力视频的案件，该视频疑似描绘了苏丹暴力事件中的平民受害者。2021 年 10 月 25 日，苏丹发生军事政变，随后一位用户在其 Facebook 个人主页上发布了这条内容。

视频中，一个人头部严重受伤，一颗眼珠掉了出来，躺在一辆汽车旁边。视频背景中可以听到有人用阿拉伯语说，有人遭到殴打后被丢弃在大街上。该帖子还用阿拉伯语配文，呼吁人们团结一致，不要相信军队，并带上了提及记录军队暴行和公民抗命运动的话题标签。

Meta 的自动系统和人工审核员在审核后判定该内容涉嫌违规，并以违反 Facebook 社群守则有关暴力和血腥内容的规定为由移除了该内容。但是在该用户提出申诉后，Meta 依照“允许保留具新闻价值内容”的规定，于 2021 年 10 月 29 日撤销了移除该帖子的决定。不过由于内部沟通不畅，Meta 近五周后才恢复展示该内容。Meta 在恢复展示这篇帖子的同时，还给视频添加了警告画面。

主要结论

监督委员会同意 Meta 的决定：在 Facebook 上恢复展示该内容并为其添加警告画面。但是，Meta 关于暴力和血腥内容的政策并未清楚说明，用户可以在什么情况下分享血腥暴力内容以提高人们对暴行的认知或记录暴行。

虽然社群守则的政策依据说明了制定相关政策的目的，但与该政策的具体规定却不一致。虽然该政策依据称，Meta 允许用户“为帮助人们提升对践踏人权行为的认知”而发布血腥内容，但该政策本身却禁止发布任何“在非医疗环境下，展示人体或尸体被肢解的视频”（无论其目的是否为提高认知）。

监督委员会还得出结论称，尽管在本案中应用了“允许保留具新闻价值内容”的规定，但要规模化允许此类内容在 Facebook 上展示，这并不是一个有效方式。Meta 告诉监督委员会，Meta“过去 12 个月（2022 年 3 月 8 日之前的 12 个月）记录了与暴力和血腥内容政策有关的 17 条因具有新闻价值而被保留下来的内容。本案中的内容是这 17 条允许保留的内容的其中一条。”相比之下，Meta 在 2021 年前三个季度根据此社群守则移除了 9,070 万条内容。

监督委员会认为，在一年的时间里，与该政策相关的内容中，不可能只有 17 条内容因具有新闻价值并符合公共利益而应被保留在平台上。为了确保此类内容能够允许被保留在 Facebook 上，监督委员会建议 Meta 修改其社群守则有关暴力和血腥内容的规定，允许用户为提高人们对暴行的认知或记录暴行而分享展示人体或尸体场景的视频。

此外，Meta 还必须做好准备，快速且有组织地应对世界各地的冲突和危机情况。监督委员会在关于“封禁前总统特朗普”的决定中建议 Meta，“制定并发布一项政策，规定 Facebook 应如何应对危机。”虽然监督委员会建议制定此政策，并且 Meta 也表示已经制定并采纳了该政策，但该公司必须尽快落实这项政策，并尽可能提供有关其运作方式的详细信息。

监督委员会的决定

监督委员会决定维持 Meta 的决定：恢复展示这篇帖子并为其添加警告画面，防止未成年人查看该内容。

监督委员会在政策咨询意见中建议 Meta：

• 修改关于暴力和血腥内容的社群守则，允许用户出于提高人们对践踏人权行为的认知或记录践踏人权行为而分享人体或尸体场景的视频。应允许在添加警告画面后发布此类内容，提醒观众该内容可能会引起不适。
• 开展政策制定流程来设立标准，帮助评估哪些展示人体或尸体场景的视频是为了提高人们对践踏人权行为的认知或记录践踏人权的行为。
• 在“允许保留具新闻价值内容”这条规定的描述中清楚阐明，Meta 根据此政策可能采取的所有措施（例如，恢复内容时为其添加警告画面）。
• Meta 根据“允许保留具新闻价值内容”的规定对用户的内容采取措施时（例如，恢复展示内容或添加警告画面），应该通知相关用户。在通知中为用户提供链接，引导其前往政策及信息公示平台，了解对“允许保留具新闻价值内容”的规定的解释。

*案件摘要是对案件的概述，不具有先例价值。

案件审理决定全文

1. 决定摘要

监督委员会决定维持 Meta 恢复展示一篇包含视频的 Facebook 帖子的决定，该视频配有文字，描述了对苏丹平民施暴的情形。Meta 根据“允许保留具新闻价值内容”的规定恢复了该帖子，并给视频添加了敏感内容警告画面，这使得未成年人无法访问该内容，其他所有用户须自行决定是否要点击观看。监督委员会认为该内容旨在提高人们对践踏人权行为的认知或记录践踏人权的行为，因此具有重要的公共利益价值。虽然最初移除该内容符合社群守则有关暴力和血腥内容的规定，但 Meta 恢复展示该内容并为其添加敏感内容警告画面的决定符合该公司的政策、价值观和人权责任。

不过，监督委员会指出，如要规模化恢复展示此类内容，应用“允许保留具新闻价值内容”的规定并不是一种有效的方式。因此，监督委员会建议 Meta 在关于暴力和血腥内容的社群守则中添加一条特殊例外规定，允许用户发布旨在提高人们对暴行的认知或记录暴行的内容。监督委员会进一步敦促 Meta 优先落实其先前的建议：引入一项政策，收集、保存和分享可能证明违反国际法的内容。

2. 案件说明和背景资料

2021 年 12 月 21 日，Meta 向监督委员会提交了一起关于发布血腥暴力视频的案件，该视频疑似描绘了苏丹暴力事件中的平民受害者。2021 年 10 月 25 日，苏丹发生军事政变，民众开始抗议军方接管政权，随后一位用户于 2021 年 10 月 26 日在其 Facebook 个人主页上发布了这条内容。

视频中，一个人头部严重受伤，一颗眼珠掉了出来，躺在一辆汽车旁边。视频背景中可以听到有人用阿拉伯语说，有人遭到殴打后被丢弃在大街上。该帖子还用阿拉伯语配文，呼吁人们团结一致，不要相信军队，并带上了提及记录军队暴行和公民抗命运动的话题标签。

Meta 解释称，在该内容发布的当天，也就是 2021 年 10 月 26 日，Meta 的自动审核技术判定该内容涉嫌违反公司社群守则有关暴力和血腥内容的规定。经过人工审核后，Meta 认定该帖子违反了社群守则有关暴力和血腥内容的规定，并将其移除。随后，发布这篇内容的用户对该移除决定表示反对。2021 年 10 月 28 日，该内容被上报给政策和行业专家进行复审。经过专家审核后，Meta 依照“允许保留具新闻价值内容”的规定，于 2021 年 10 月 29 日撤销了因违反有关暴力和血腥内容的规定而移除该帖子的决定。但由于内部沟通不畅，Meta 近五周后，也就是在 2021 年 12 月 2 日，才真正恢复展示该内容。Meta 在恢复展示该内容时，还给视频添加了警告画面，告知用户此为敏感内容，须自行决定是否要点击观看。添加警告画面后，未满 18 岁的用户将无法观看此视频。

这篇帖子的浏览量不到 1,000 次，且未收到用户举报。

监督委员会的决定基于以下事实背景。据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办事处称，2021 年 10 月，苏丹军方接管政权，民众开始抗议，该国警卫队发射实弹、使用催泪瓦斯并任意逮捕和拘留抗议者。警卫队还以记者和活动家为目标，搜查他们的住宅和办公室。记者遭到袭击、逮捕和拘留。

监督委员会咨询的专家称，由于军方接管国家媒体以及打压苏丹报纸和广播公司，社交媒体成为记录军方暴行的重要信息来源和空间。军方在 2021 年 10 月 25 日逮捕平民领导人并切断了互联网，从那时起，全国各地对互联网的持续访问便经常中断。

3. 监督委员会的权力和适用范围

监督委员会有权审核 Meta 提交供审核的决定（章程第 2 条第 1 款；细则第 2 条第 2.1.1 款）。监督委员会可以支持或推翻 Meta 的决定（章程第 3 条第 5 款），并且其决定对该公司具有约束力（章程第 4 条）。此外，Meta 还将评估将监督委员会的决定应用于具有同等语境的相同内容的可行性（章程第 4 条）。监督委员会的决定可能包括内含建议的政策咨询声明，这些建议并不具有约束力，但 Meta 必须对建议做出回应（章程第 3 条第 4 款；章程第 4 条）。

4. 权威来源

监督委员会将以下视为其权威的来源：

I. 监督委员会的决定：

在之前的决定中，监督委员会已经考虑并就 Meta 的政策和流程提出了建议。最相关的建议包括：

• 2021-010-FB-UA 号案件审理决定（“哥伦比亚抗议”）：在此案件中，监督委员会指出，Meta 并未公开其上报内容以审核是否符合“允许保留具新闻价值内容”的规定时所依据的标准（这是应用该标准的唯一方式），并表示“在一个可用于表达政治言论的新闻媒体有限的环境中，社交媒体为包括记者在内的所有人提供了分享抗议信息的平台。”监督委员会建议 Meta“为内容审核员制定和公布明确的上报标准，以便将可能违反社群守则但似乎又符合‘允许保留具新闻价值内容’的规定，同时又关乎公共利益的内容提交进行复审。这些标准应涵盖描述针对政治议题的大规模抗议活动的内容，特别是在国家被指控侵犯人权和极有必要保留相关事件公开记录的情况下。”
• 2021-001-FB-FBR 号案件审理决定（“封禁前总统特朗普”）在此案件中，监督委员会建议 Meta“制定并发布一项政策，规定一旦出现了危机或新情况，且 Facebook 的常规流程无法防止或避免迫在眉睫的危害时，Facebook 应该如何应对。”2022 年 1 月，Meta 举办了关于“危机政策协议”的政策交流委员会会议，该协议根据监督委员会的建议制定。不过，Meta 在回应监督委员会的问题时确认，在苏丹政变以及随后在本案中做出移除和恢复内容的决定时，该协议还尚未实施。

II.Meta 内容政策：

Facebook 社群守则：

根据公司有关暴力和血腥内容的政策依据，Meta 表示会移除任何“美化暴力或者对他人遭受的苦难表示幸灾乐祸”的内容，但允许“为帮助人们提升认知”而发布的血腥内容。该政策禁止发布“在非医疗环境下，展示人体或尸体被肢解的视频”。根据公司“允许保留具新闻价值内容”的规定，Meta 允许在平台上保留部分违规内容，但“前提是此内容具有新闻价值且展示此内容符合公共利益。”

III. Meta 的价值观：

Facebook 社群守则的简介部分中概述了 Meta 的价值观。与本案相关的价值观包括“自由表达”、“安全”、“隐私”和“尊严”。“自由表达”是“首要”价值观：

我们社群守则的宗旨是打造一个可自由表达的平台。[我们希望]用户能够坦诚地谈论他们关注的问题，即使一些人可能会不赞同或觉得反感。

Meta 通过四种其他价值观限制“自由表达”，其中三种价值观与此案件相关：

“安全”：威胁他人的内容可能会令人感到恐惧、受到排斥或陷入沉默，Facebook 不允许发布这些内容。

“隐私”：我们致力于保护个人隐私和个人信息。保护隐私有助于用户享受表达自由，让他们能自由选择在 Facebook 分享内容和交流互动的方式和时间。

“尊严”：我们认为，所有人的尊严和权利都是平等的。我们希望用户尊重他人的尊严，不骚扰或贬低他人。

IV：国际人权标准：

2011 年，联合国人权理事会 (UN Human Rights Council) 批准了《联合国工商企业与人权指导原则》（UN Guiding Principles on Business and Human Rights，简称 UNGP），为私营企业的人权责任确立了自愿性框架。2021 年，Meta 发布了自己的企业人权政策，重申了其根据《联合国工商企业与人权指导原则》做出的尊重人权的承诺。监督委员会对 Meta 在本案件中的人权责任的分析参考了以下人权标准：

• 表达自由权，包括寻求和接受信息的自由：《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International Covenant on Civil and Political Rights，简称 ICCPR）第 19 条；人权事务委员会第 34 号一般性意见（2011 年）；联合国促进和保护意见和表达自由权问题特别报告员的报告：A/HRC/38/35（2018 年）和 A/73/348（2018 年）。
• 儿童的最佳利益：《儿童权利公约》(CRC) 第 13 和 17 条。儿童权利委员会第 25 号一般性意见，2021 年，关于儿童在数字环境中的权利。
• 隐私权：ICCPR 第 17 条。
• 获得有效补救：ICCPR 第 2 条；人权事务委员会第 31 号一般性意见（2004 年）；UNGP 第 22、29、31 条原则。

5.用户的申诉信息

Meta 向监督委员会提交此案且监督委员会决定受理此案之后，该用户收到了一条消息，告知其监督委员会正在审核此案，并为其提供了向监督委员会提交声明的机会。该用户并未提交声明。

6. Meta 提交的信息

Meta 在提交的材料中表示，作出此项内容决定是艰难的，因为它凸显了公司在平衡“记录人权侵犯行为的公共利益价值”与“分享此类血腥暴力内容所带来的伤害风险”之间的关系时所面临的矛盾。Meta 还强调了允许用户在政变期间以及国内网络连接中断的情况下记录人权侵犯行为的重要性。

Meta 告知监督委员会，苏丹发生军事政变后，Meta 立即成立了跨职能应急团队，来监测局势并传达最新趋势和风险。Meta 称，该团队观察到，“在抗议活动最活跃的时候，关于描述血腥暴力、暴行和煽动暴力内容的举报次数也达到峰值。[该团队]收到上报请求，要求允许发布某些违反暴力和血腥内容政策的血腥暴力内容，包括描述国家支持的践踏人权行为的内容。”

Meta 指出，这段视频的拍摄背景是：苏丹国内爆发大规模抗议活动且民众对苏丹的新闻自由度感到非常担忧。Meta 还指出，这类内容可以“提醒该地区的用户，他们的安全受到威胁，并且在互联网中断，记者进入相关地区可能受限的情况下，此类内容尤为重要。”

Meta 还表示，恢复展示该内容的决定符合其价值观，尤其是首要的“自由表达”价值观。Meta 引用了监督委员会先前的决定，指出政治言论自由是“自由表达”价值观的核心所在。2021-010-FB-UA 号案件审理决定（“哥伦比亚抗议”）；2021-003-FB-UA 号案件审理决定（“旁遮普媒体对印度 RSS 的威胁表示担忧”）；2021-007-FB-UA 号案件审理决定（“缅甸机器翻译争议”）以及 2021-009-FB-UA 号案件审理决定（“分享半岛电视台的帖子”）。

Meta 告诉监督委员会，Meta 确定最初移除该内容的决定不符合 ICCPR 第 19 条的规定，特别是必要性原则。因此，Meta 根据“允许保留具新闻价值内容”的规定恢复了该内容。为了减轻允许该血腥内容在恢复后保留在平台上可能造成的伤害风险，Meta 为该内容添加了警告画面，并禁止未满 18 岁的用户访问该内容。Meta 还在其案件决定依据中指出，恢复内容的决定与联合国促进和保护意见和表达自由权问题特别报告员的报告一致，尤其是“获取有关践踏人权行为的信息的权力”。

Meta 还指出，由于 Meta 为该内容添加了警告画面，未满 18 岁的用户将无法查看该内容，因此 Meta 还考虑了该决定对儿童权利的影响。Meta 告诉监督委员会，为了保护儿童的表达自由权，包括“不分国界，寻求、接受及传播各种信息和思想之自由”，在作出决定时，他们参考了《儿童权利公约》第 13 条和第 25 号一般性意见中有关儿童在数字环境中的权利的规定。Meta 在其案件决定依据中解释称，其限制该内容仅对成年用户可见的决定符合保护未成年人安全的正当目的，并且与该目的相称。

监督委员会向 Meta 提出了 21 个问题。Meta 完整回答了 17 个问题，部分回答了其他 4 个问题。Meta 部分回答的问题涉及：衡量 Meta 自动化系统对平台内容的影响，以及为什么社群守则有关暴力和血腥内容的规定不包含一条允许发布旨在提高认知的内容的例外规定。

7. 公众评议

监督委员会收到了与此案件有关的 5 条公众评议。两条来自欧洲，一条来自撒哈拉以南非洲，另外两条分别来自美国和加拿大。

提交的评议涵盖以下主题：需要采用一种更加重视语境的方法，为在受武装冲突影响的地区移除内容设置更高的门槛，从而减少被移除的内容；需要保存案件材料，为将来可能开展的调查或追究侵犯人权者责任提供参考；由于应用“允许保留具新闻价值内容”的规定的情况可能是临时的和存在争议的情况，因此应重新思考这一规定。

2022 年 3 月，在与利益相关方的持续沟通中，监督委员会对话了大约 50 名致力于报道和记录践踏人权行为的倡议组织代表和个人，研究道德、人权和文件编制的学者，以及有兴趣就有关暴力和血腥内容的社群守则引起的问题及在危机或抗议背景下该守则的执行问题与监督委员会交流的利益相关者。这些持续的沟通交流活动遵循查塔姆守则，目的是确保参与者能够坦率地讨论问题以及保护参与者。此次讨论涉及许多主题，其中包括：社交媒体在专制政权控制的国家中记录侵犯人权行为，并让国际媒体和公众关注国家支持的暴行具有重要作用；普遍担忧有关暴力和血腥内容的通用守则实际上是一个以美国为中心的守则；以及认识到，尽管一些组织报道称警告画面可能会限制其内容的覆盖范围，但使用警告画面确实有助于解决造成精神创伤的现实问题。

如要查阅针对此案件提交的公众评议，请点击此处。

8. 监督委员会的分析

监督委员会通过以下三个方面酌情考虑这条内容是否应该保留在平台上：Meta 的内容政策；公司的价值观；及其人权责任。

8.1. 对 Meta 内容政策的遵守情况

I. 内容政策规定

监督委员会同意 Meta 的决定：在平台上恢复展示该内容并为其添加警告画面和年龄限制，但监督委员会指出，Meta 的内容政策不够明确，且缺乏有效方式对相似内容规模化执行这项应对措施。

Meta 最初移除该内容的决定符合社群守则有关暴力和血腥内容的规定，该内容违反此政策的原因是：描述了在非医疗环境下，人体或尸体被肢解的情形（有人头部严重受伤，一颗眼珠掉了出来）。但是该规定的政策依据指出，“[Meta]允许用户出于帮助人们提高对相关议题的认知而发布血腥内容（有一定限制）。[Meta]知道，用户非常重视能够就侵犯人权或恐怖主义行为等重要议题展开讨论。”尽管该政策依据中提到了这一点，但该社群守则的具体规定中并未包括允许发布旨在“提高认知”的血腥内容的例外规定。Meta 为其审核员提供的内部标准也不包含允许发布旨在提高对践踏人权行为的认知或记录践踏人权行为的血腥内容的例外标准。

由于社群守则中没有特定例外规定，监督委员会同意 Meta 依照“允许保留具新闻价值内容”的规定恢复展示该内容的决定。Meta 表示，Meta 依照其“允许保留具新闻价值内容”的规定允许在平台上保留违规内容的前提是，Meta 判定该内容确实具有新闻价值，“[且]在开展平衡测试，权衡内容的公共利益与伤害风险之后，判定展示此内容确实符合公共利益。“

II.政策执行行动

监督委员会指出，尽管 Meta 在 2021 年 10 月 29 日决定依照“允许保留具新闻价值内容”的规定恢复展示该帖子，并为其添加警告画面，但直到近五周后，即在 2021 年 12 月 2 日，才真正在平台上恢复展示该帖子。Meta 表示，有关该内容最终决定的沟通工作不属于其正常上报管理工具的管辖范围，“导致延迟对该内容采取适当措施。”监督委员会认为这种解释和延迟令人感到非常不解，并强调 Meta 有必要在公共危机和新闻自由受到严重限制的情况下就此类决定及时采取措施。Meta 最初移除此内容时，为防止该用户创建新内容，Meta 对其实施了 30 天的功能限制惩罚，而在那段时间里，街头的抗议者和报道政变和军事镇压的记者正遭受严重的暴行和镇压。

8.2. 对 Meta 价值观的遵守情况

监督委员会得出结论认为，将这条内容保留在平台上并添加警告画面符合 Meta 的“自由表达”和“安全”价值观。

监督委员会认同，“尊严”和“隐私”价值观对于保护人权践踏行为的受害者至关重要。该内容侵犯了视频中受伤者及其家人的尊严和隐私；视频中所描绘的受伤者的身份可识别，其本人或亲友可能不希望发布此类描述其受伤的视频。

监督委员会还指出，“安全”价值观也与此案件相关，其目的是保护用户免受“可能会对人身安全造成危害”的内容的影响。一方面，发布该内容的用户试图提高人们对正在发生的政变的认知，这可能有助于保护该地区人员的安全。另一方面，该内容也可能给视频中的人或其家人带来安全风险。

监督委员会得出结论认为，在国家限制公民自由和媒体自由的背景下，“自由表达”价值观的重要性愈加凸显。在此案中，“自由表达”价值观让人们可以获得信息和揭露国家暴行，从而也间接提高了“安全”价值观的重要性。

8.3. 对 Meta 人权责任的遵守情况

监督委员会认为，将该内容保留在平台上并为其添加警告画面符合 Meta 的人权责任。但是，监督委员会得出结论称，为了更好地尊重致力于提高人们对暴行的认知或记录暴行的用户的表达自由权，Meta 应修改其政策。

表达自由权（ICCPR 第 19 条）

ICCPR 第 19 条为表达自由提供了广泛的保护，包括寻求和获得信息的权利。但是，在某些特定条件下，这项权利会受到限制，只要此等限制符合合法性（明确性）、正当性、必要性和相称性这几方面的要求。虽然 ICCPR 并未规定 Meta 要承担与国家一样的义务，但是 Meta 已承诺尊重《联合国工商企业与人权指导原则》(UNGP) 所述的各项人权。此承诺包括尊重 ICCPR 等文书中所定义的国际公认的各项人权。

I. 合法性（规定应清晰明确且直观透明）

对自由表达的任何限制都应足够清晰明确且易于理解，就允许与禁止的情况提供相应指导。监督委员会认为，Meta 关于暴力和血腥内容的政策并未清楚说明，Meta 在什么情况下允许用户分享血腥内容以提高人们对暴行的认知或记录暴行。虽然社群守则的政策依据说明了制定相关政策的目的，但与该政策的具体规定却不一致。虽然该政策依据规定，Meta 允许用户“为帮助人们提高对践踏人权行为的认知”而发布血腥内容，但该政策却禁止发布任何“在非医疗环境下，展示人体或尸体被肢解的视频”（无论其目的是否为提高认知）。虽然 Meta 依据更广泛的“允许保留具新闻价值内容”的规定恢复展示此内容是正确的决定，但其关于暴力和血腥内容的社群守则并未明确说明是否允许在平台上发布此类内容。

监督委员会还认为，“允许保留具新闻价值内容”的规定没有明确说明，什么情况下可以对记录践踏人权行为或暴行的内容应用此规定。虽然我们同意 Meta 的观点：判定一则内容是否具有新闻价值是一件“非常主观”的事情，但该规定甚至没有定义什么是新闻价值。该政策称，Meta“会对以下内容赋予特殊价值：揭露对公众健康或安全构成紧迫威胁，或在政治进程中，就当前正在辩论的观点表达意见。”在根据此规定行使决定权时，应该以典型案例和明确的原则作为指导。如果没有这类案例和原则的指导，该规定的应用很可能会出现不一致和随意决定的现象。此外，“允许保留具新闻价值内容”的规定并未提及对违反 Meta 政策的内容使用警告画面（或插屏画面）。

最后，监督委员会在先前的案件（“哥伦比亚抗议”）审理决定中建议 Meta“为内容审核员制定和公布明确的上报标准，以便将关乎公共利益的内容提交复审。Meta 回复称，他们已经在政策及信息公示平台有关新闻价值的文章中公布了上报标准。但是，这篇文章的重点是 Meta 在应用“允许保留具新闻价值内容”的规定时考虑的因素，并未为审核员提供什么情况下应上报内容（即提交内容进行复审）的标准。如果要将“允许保留具新闻价值内容”的规定纳入公司规模化内容审核系统之中，则制定上报和执行流程应有助于实现这一目标。监督委员会指出，如果对什么情况下及如何执行“允许保留具新闻价值内容”的规定没有明确说明，则该政策可能会被随意执行。

II. 正当目的

对表达自由的限制应符合正当目的，其中包括保护他人的权利，比如内容所描绘个人的隐私权（第 34 号一般性意见，第 28 款）和人身完整权。Meta 在该政策的依据中也指出，“美化暴力或者对他人遭受的苦难或屈辱表示幸灾乐祸的内容…可能会营造消极的社群环境，影响用户间的交流。”监督委员会认同，有关暴力和血腥内容的规定符合几个正当目的。

III. 必要性和相称性

对表达的限制都“必须与实现其保护功能相称；在可能实现其保护功能的工具中，它们必须是干扰性最低的工具；[且]必须与要保护的利益相称”（第 34 号一般性意见，第 34 款）。

在此案件中，监督委员会得出结论称，为该内容添加警告标签是对表达自由的一种必要且相称的限制。警告画面不会对想要查看此内容的用户造成过度负担，同时还能告知用户此内容的性质，让用户自行决定是否要观看。警告画面还充分保护了所描绘个人及其家人的尊严。

监督委员会还指出，如第 8.1 节所述，Meta 恢复展示该帖子的决定延迟了近五周才执行。在苏丹暴行持续不断和媒体环境受限的情况下，这种延迟执行措施的现象对表达自由产生了不相称的影响。如此长的延迟让该内容无法起到警示民众和提高人们认知的积极作用。

监督委员会还得出结论称，由于“允许保留具新闻价值内容”的规定应用频率较低，因此如要规模化允许在平台上发布旨在记录暴行或提高人们对暴行的认知的内容，应用此规定不是一种有效的机制。Meta 告诉监督委员会，Meta“过去 12 个月（2022 年 3 月 8 日之前的 12 个月）记录了与暴力和血腥内容政策有关的 17 条因具有新闻价值而被保留下来的内容。本案中的内容是这 17 条允许保留的内容的其中一条。”相比之下，Meta 在 2021 年前三个季度根据此社群守则移除了 9,070 万条内容。监督委员会认为，在一年的时间里，在全球范围内与该政策相关的内容中，不可能仅有 17 条内容因具有新闻价值并符合公共利益而应被保留在平台上。“允许保留具新闻价值内容”的规定没有为在平台上保留此类性质的内容提供完善的评估机制。为了避免错误移除受保护的言论，Meta 应修改其有关暴力和血腥内容的政策，允许此类内容保留在平台上。

在战争或政治动荡的背景下，用户会拍摄更多血腥暴力内容并在平台上分享，以提高人们对暴行的认知或记录暴行。这类内容对于加强问责至关重要。监督委员会在“封禁前总统特朗普”一案中指出，Meta 有责任“收集和保存信息，以及在适当情况下分享信息，以协助主管当局和问责机构调查严重违反国际刑事、人权和人道主义法律的行为，以及协助上述机构提起针对这类行为的潜在诉讼。”监督委员会还建议 Meta 在其企业人权政策条款中明确说明，如何依照国际标准和数据保护法律的规定向研究人员提供以前在平台上公开的信息。在回复中，Meta 承诺向监督委员会介绍 Meta 在解决该问题上的持续计划。自监督委员会于 2021 年 5 月 5 日发布此建议以来，Meta 尚未报告就解决此问题取得的任何进展。鉴于该平台在暴力冲突局势（例如在当前乌克兰战争中，人们利用社交媒体记录暴行）和全球政治动荡中所发挥的作用，监督委员会认为 Meta 措施执行拖延过久且相关问题的解决缺乏进展令人担忧。

最后，监督委员会回顾了在“封禁前总统特朗普”一案中对 Meta 的建议：“制定并发布一项政策，规定一旦出现危机或新情况，且 Facebook 的常规流程无法防止或避免迫在眉睫的危害时，Facebook 应该如何应对。”Meta 在 2021 年第 4 季度的监督委员会更新报告中称，他们已根据监督委员会的建议编写了一份新的危机政策协议提案，并且该提案已被采纳。Meta 还表示，其将很快在政策及信息公示平台提供有关此协议的信息。Meta 告知监督委员会，在苏丹政变及本案审核期间，该协议还尚未实施。该公司计划在 2022 年晚些时候发布该协议。一份设计周到的协议应能指导 Meta 在危机情况下制定并实施必要且相称的应对措施。Meta 应加快实施该协议，并尽可能详细地说明该协议的运作方式以及与现有 Meta 流程的协同运行方式。Meta 旗下平台在世界各地的冲突和危机局势中发挥着重要作用，因此 Meta 必须做好准备，快速且有组织地应对冲突和危机，避免出现错误。

9. 监督委员会的决定

监督委员会决定维持 Meta 的决定：保留该内容并为其添加警告画面，仅限年满 18 岁的用户查看此内容。

10. 政策咨询声明

内容政策

1. Meta 应修改关于暴力和血腥内容的社群守则，允许用户出于提高人们对践踏人权行为的认知或记录践踏人权的行为而发布人体或尸体场景的视频。应允许在添加警告画面后发布此类内容，提醒观众该内容可能会引起不适。Meta 更新社群守则后，监督委员会方可将此项建议视为已采纳。

2. Meta 应开展政策制定流程来设立标准，帮助评估哪些展示人体或尸体场景的视频是为了提高人们对践踏人权行为的认知或记录践踏人权的行为。Meta 发布政策制定流程的结果（包括有关规模化评估此类内容的流程和标准的信息）后，监督委员会方可将本建议视为已采纳。

3. Meta 应在“允许保留具新闻价值内容”这条规定的描述中清楚阐明，Meta 根据此政策可能采取的所有措施（例如，恢复内容时为其添加警告画面）。Meta 更新此政策后，监督委员会方可将此项建议视为已采纳。

政策执行

4. 为确保用户了解这些规定，Meta 应在根据“允许保留具新闻价值内容”的规定对用户的内容采取措施时（例如，恢复展示内容或添加警告画面），通知相关用户。在通知中为用户提供链接，引导其前往政策及信息公示平台，了解对“允许保留具新闻价值内容”的规定的解释。Meta 向所有市场中的用户发布此更新通知，并提供政策执行数据证明用户收到了此通知后，监督委员会方可将此项建议视为已采纳。

*程序说明：

监督委员会的决定由五名成员组成的审议小组做出，并须获得监督委员会多数成员的批准。监督委员会的决定不一定代表所有成员的个人观点。

对于本案的审理决定，监督委员会委托第三方代其开展了独立研究。一家总部位于哥德堡大学的独立研究机构；其团队包含六大洲的 50 多位社会科学家，以及全球超过 3,200 位国家级专家。Duco Advisors 也为监督委员会提供了帮助。这是一家专注地缘政治学、信任和安全以及技术交叉研究的咨询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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